第 18 章
這一天過得格外漫長。
兩人沒有出門，一直待在客棧房間裡。沈雲章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書，但目光始終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時不時透過窗縫觀察外面的街道。周善錚則靠在床頭，閉目養神，呼吸均勻，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沈雲章知道他沒有，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無聲地睜開眼睛，掃視一眼窗外，然後重新閉上。
兩人就這樣在沉默中度過了一個上午和一個下午。沒有人說話，彼此都清楚對方在想什麼。
傍晚時分，沈雲章放下書，站起來，走到窗邊，透過窗縫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上行人不多，幾個小販正在收攤，一個婦人牽著孩子匆匆走過，一個老漢挑著擔子慢悠悠地往巷口走去。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她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像是空氣中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在緩慢地收緊。
“有人來了。”周善錚忽然開口。
沈雲章回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外面太安靜了。”周善錚睜開眼睛，坐起身來，“傍晚是收攤的時候，應該有小販的吆喝聲、孩子的哭鬧聲、婦人們聊天的聲音。但現在，這些聲音都沒有了。”
沈雲章凝神細聽，果然，街道上安靜得有些反常。剛才還能聽到的幾個小販的吆喝聲，現在已經完全消失了。連那隻常在巷口徘徊的野貓，都不見了蹤影。
“他們找到我們了。”沈雲章低聲說。
周善錚站起來，走到窗邊，側身站在窗簾後面，透過那道窄縫向外望去，街道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但兩側的屋頂上，隱約可以看到幾個伏低的黑影，正無聲地向他們所在的位置靠攏。
“屋頂上有人。”周善錚說，“至少四個。”
沈雲章的手指已經按在了靴筒裡的匕首上：“從後門走？”
“後門大機率也有人。”周善錚環顧了一圈房間，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走上面。”
沈雲章順著他的目光抬頭看去，天花板上有一塊活動的木板，那是老式客棧常見的檢修口，通往閣樓和屋頂。
“你先上。”周善錚說。
沈雲章沒有猶豫，踩上床沿，伸手推開那塊木板，雙臂發力，乾淨利落地翻上了閣樓。周善錚緊隨其後，在她翻上去之後，將木板輕輕拉回原位，遮擋住了入口。
閣樓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瀰漫著厚厚的灰塵和陳年木料的氣味。兩人蹲在低矮的閣樓中，屏住呼吸，聽著下方的動靜。
沒過多久，樓下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是房門被從外面開啟的聲音。緊接著，一陣沈重的腳步聲走進房間，在房中停留了片刻，然後是一聲低沈的咒罵：“跑了。”
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一股冷厲的殺氣：“搜。他們跑不遠。”
腳步聲在房間中來回走動了幾步，然後忽然停住了。沈雲章的心臟猛地一緊，她意識到，對方可能發現了天花板上那塊木板的痕跡。她握緊了手中的匕首，身體繃緊，準備隨時出手。
但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有人在街上大喊“走水了”，緊接著是銅鑼的敲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樓下的兩人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騷動吸引了注意力，短暫的沉默之後，那個冷厲的聲音再次響起：“走。別在這裡暴露身份。”
腳步聲匆匆離去，房門被重新關上。
閣樓裡安靜了片刻。沈雲章緩緩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她轉頭看向周善錚的方向，雖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也鬆了一口氣。
“那陣喧譁聲，是你安排的？”她低聲問。
“不是。”周善錚說，“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幫我們。”
沈雲章隱約覺得，那陣喧譁聲來得太及時了，不像是一場真正的火災，更像是一場精心安排的調虎離山之計。但她現在沒有時間去深究，他們必須趁這個機會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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