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兩人回到客棧時，已是後半夜。
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更夫敲著梆子從巷口經過，悠長的報時聲在夜色中迴盪。他們從後門閃身而入，無聲地穿過院子，回到房中，關好門窗，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沈雲章將懷中的地契和賬冊取出，平攤在桌面上。周善錚點亮油燈，將燈芯撥到最亮，昏黃的光暈照亮了那些泛黃的紙頁。兩人並肩站在桌前，一頁一頁地翻看，越看越是心驚。
這批地契和賬冊記錄的內容極為詳盡，涵蓋了鄭崇安在江南六府的隱秘產業，蘇州、松江、常州、鎮江、嘉興、杭州，每一處都有詳細的登記，包括田產的位置、面積、購入價格、每年的產出收益，以及商鋪的經營範圍和利潤分成。其中甚至還包括幾處不在鄭崇安名下、但實際由其控制的產業，登記在用各種化名和傀儡戶頭下，若非親眼看到這些地契，外人根本無法將這些產業與鄭崇安聯絡起來。
沈雲章看完最後一頁，抬起頭，與周善錚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震驚，以及一種隱隱的興奮。
“這些東西，”沈雲章壓低聲音，“足夠讓他死十次了。”
“不止是他。”周善錚指著賬冊中幾頁記錄，“這些化名和傀儡戶頭，牽扯到的人至少有二三十個。如果把這些連根拔起，鄭崇安在江南的勢力網路，至少要癱瘓一半。”
“但這也意味著，我們手裡的東西，比我們想象的更危險。”
周善錚明白她的意思。這些地契和賬冊的分量越重，鄭崇安就越不可能放過他們。一旦鄭崇安發現這些東西失竊，他會不惜一切代價追殺他們，直到把這些證據毀滅為止。他們現在就像懷揣著一塊稀世珍寶走在鬧市中，隨時可能被人盯上。
“我們需要儘快把這些東西送出去。”周善錚說，“留在我們身上，太危險了。”
“送給誰？韓謙？”
“韓謙是一個選擇。但他遠在京城，路途遙遠，路上不可控的因素太多。”周善錚沈吟了片刻，“而且我懷疑，鄭崇安的人可能已經在來杭州的路上了。我們今天晚上挖出這些東西，說不定明天一早，鄭崇安就會知道東西丟了。”
沈雲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說：“我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
“我們不把這些東西送出去。”沈雲章說，“我們覆制一份。”
周善錚楞了一下：“覆制？”
“對。”沈雲章說，“我們找一家可靠的印坊，把這些地契和賬冊全部謄抄覆制一遍。原件我們繼續帶在身上，作為誘餌；副本則透過不同的渠道，分別送往京城、蘇州和揚州，這樣分散風險，確保至少有一份能送到該送的人手上。”
周善錚思考了片刻，點了點頭：“可行。但印坊必須絕對可靠。”
“我知道一家。”沈雲章說，“在杭州城裡，開了一家舊書鋪，老闆是我的老相識。他做這一行做了二十多年，嘴嚴，手藝也好。找他幫忙，不會走漏風聲。”
“你確定他可信？”
“他欠我個人情。”沈雲章說，“他不會出賣我。”
“好。明天一早，我們去見他。”
第二天清晨，兩人早早起了床，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從客棧後門出去，穿過幾條巷子，來到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舊書鋪門口。鋪子門面很小，夾在一家雜貨鋪和一家裁縫鋪之間，招牌已經褪了色，幾乎看不清上面的字跡。
沈雲章推門進去，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戴著一副銅框眼鏡，正在修補一本破舊的古籍。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沈雲章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手中的工具，摘下眼鏡。
“好久不見。”他說。
“好久不見，何叔。”沈雲章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直接從懷中取出一份地契，攤開在櫃檯上，“我需要你幫我覆制一批檔案。越快越好，越精確越好。”
何叔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地契，目光在上面停了幾息，然後抬起頭，看著沈雲章：“這批檔案，是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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