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我擋箭牌？”她的聲音聽不出是什麼情緒。
“不是擋箭牌。”周善錚說。他說得很慢，像是在仔細斟酌每一個字，“我是認真的。”
沈雲章的手指從那顆算珠上滑了下來。她還是沒有抬頭，但耳根已經紅了一片。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有些低：“……這種事，你總得先問問我吧。”
周善錚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我現在問。”
沈雲章終於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窗外是江南傍晚暖融融的陽光，他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中，但那雙眼睛是亮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俏皮話把這個場面混過去，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行了，知道了。”她說，然後低下頭，繼續撥算盤，語氣恢覆了平常的隨意，“回頭人家問起來，別說漏了嘴。”
周善錚看著她，輕輕“嗯”了一聲。他端起那杯已經喝完的涼茶，假裝繼續喝，遮住了自己嘴角壓不住的笑意。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溫水，沒有波瀾，沒有驚險，沒有需要拼命的追殺和逃亡。但沈雲章發現，自己並不懷念那些日子。
這天傍晚，茶館快要打烊了。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暈。最後一桌客人剛走，沈雲章正在收拾桌面上的茶具，將用過的茶杯一隻一隻地收進木盆裡。沈雲錦在掃地，掃得很認真，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周善錚坐在櫃檯後面，合上那本看了一下午的書，開始核對今天的賬目，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撥動著，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今天賺了多少？”沈雲章端著洗好的茶杯從後院走進來，隨口問道。
“夠買三斤肉、兩條魚、一筐青菜，外加一罈黃酒。”周善錚說。
沈雲章忍不住笑了一下：“那還不錯。”
她將擦好的茶杯一隻一隻地放回櫃子裡，然後走到窗邊，伸手推開窗戶，讓傍晚的涼風吹進來。河面上傳來幾聲鴨叫，遠處有孩童的嬉笑聲，混著炊煙和飯菜的香氣，在暮色中瀰漫開來。
沈雲錦掛好了風鈴，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他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姐，明天我想去河邊釣魚。”
沈雲章轉過頭，看著他。少年的臉龐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柔和，那雙曾經空洞而驚恐的眼睛，如今已經有了光亮和溫度。他不再是那個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孩子了。他會長大，會越來越好。
“好啊。”她說，“明天早點起來，我幫你挖蚯蚓。”
沈雲錦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然後轉身去後院洗手去了。
她走進後院，消失在門簾後面。不一會兒，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響和油鍋的滋滋聲，混著炊煙和飯菜的香氣，從後院飄進前廳，瀰漫在暮色漸濃的茶館裡。
周善錚坐在櫃檯後面，沒有立刻起身。他望著那扇通往院子的門簾，聽著廚房裡傳來的聲響，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伸手關上了窗戶。河岸對面那條青石板路已經徹底籠罩在夜色中了，空無一人。遠處傳來幾聲犬吠，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在暮色中閃爍著溫暖的光。
他轉身，走向後院。
“吃飯了——”沈雲章的聲音從後院傳來，帶著一股飯菜的熱氣騰騰的香味。
“來了。”他說。
他掀開門簾，走進了後院。院子裡亮著一盞燈，昏黃的燈光下，沈雲章正在往桌上擺碗筷，沈雲錦已經洗好手坐在桌前等著了。桌上擺著三菜一湯，一條清蒸魚，一盤炒青菜，一碗紅燒肉，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蛋花湯。簡簡單單的幾道家常菜，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散發出溫暖的香氣。
吃完飯，周善錚在院子裡洗碗。沈雲章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今天在鎮上看到有人在賣枇杷苗。”
周善錚手上的動作沒停：“你想種？”
“院子裡那棵枇杷樹老了，去年就沒怎麼結果。”她說，“我想著，買一棵新的，種在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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