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一個月後，沈雲章收到了一封信。
信沒有署名，沒有落款，信封上只寫了“蘇州沈姑娘親啟”幾個字。她拆開信封，抽出信紙，看到那熟悉的筆跡時，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沈姑娘：
見信如面。
鄭崇安已伏法，我所求之事，已然了結。‘燭九陰’從今日起，不覆存在。我答應過一個人的事，已經做到了。剩下的路，你們自己走吧。
不必找我。
——蘇晚亭。”
沈雲章將信反覆看了三遍，然後將信紙摺好，放回信封中，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將那封信收進了櫃子最底層的一個木匣裡，和那枚一直沒有用過的銅哨放在了一起。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像門前那條小河的水，不急不緩地流淌著。
沈雲錦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他開始能在院子裡走上一整圈而不用停下來喘氣，開始能在茶館裡幫著洗幾個杯子，開始能在傍晚的時候，搬著小凳子坐在門口，看著街上的行人，偶爾會主動和路過的鄰居打個招呼。他還是不太愛說話，但笑起來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陰霾已經越來越少了。
沈雲章的茶館生意漸漸好了起來。鎮上的居民習慣了每天下午來坐一坐，喝一壺茶，聊幾句家常。阿婆會跟她抱怨兒媳婦不聽話，貨郎會跟她講隔壁鎮上新來了一個說書先生，里正則每次都坐在同一個位置，喝同一款茶，付同樣的茶錢，分毫不差。
周善錚在鎮上找到了一件事做，他幫里正整理鎮上的戶籍和地契檔案。他的字寫得好，算賬又快又準，里正對他讚不絕口，逢人就說“新來的那個周先生，是個有本事的人”。他每天早上去里正家辦公，中午回來吃飯，下午坐在茶館靠窗的位置看書，偶爾幫沈雲章招呼一下客人。他不再穿官服了，換了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看起來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教書先生。
周善錚在里正家幫忙整理了幾天檔案，效率高、字又漂亮，里正逢人就誇。訊息傳開之後，鎮上有幾家有適齡女兒的人家便開始動了心思。
這日傍晚，周善錚從里正家回來，臉色有些古怪，遠遠看見一個年輕男子從茶館門口出來，手裡拎著一包茶葉，臉上帶著意猶未盡的笑意。
那人他認得，是鎮上布莊家的二兒子，前幾天來喝過茶。
年輕男子看見周善錚，點頭打了個招呼，擦肩而過。
周善錚走進茶館時，沈雲章正在櫃檯後面整理茶葉罐子。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回來了？”
“嗯。”周善錚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語氣盡量隨意，“剛才那個人，好像常來？”
沈雲章手上的動作沒停：“來了幾次了，每次都買一兩茶葉，坐著喝一壺茶再走。”
“一兩茶葉，夠喝好幾天的。”
“是啊。”沈雲章把茶葉罐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碎末，“你怎麼記得他？”
周善錚沒接話，進了茶館，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倒了一杯涼茶，一口喝完，沒說話。
沈雲章正在櫃檯後面算賬，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里正給你加活了？”
“……不是。”周善錚放下茶杯，猶豫了一下，“里正說要給我做媒。”
沈雲章撥算盤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後又繼續撥了下去：“哦？是哪家的姑娘？”
“他沒說具體是哪家，只說有好幾家都在打聽我。”周善錚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茶杯上，沒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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