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鄭崇安伏法之後,沈雲章在京城逗留了幾日。
沈雲錦的情況還算樂觀,但依舊不適合舟車勞頓。趁著弟弟修養的時間,沈雲章開始盤算接下來的去處。她坐在桌前,鋪開一張紙,墨磨好了,筆提起來,卻遲遲沒有落下去。
這些年她手裡攢了些銀兩。江湖兇險,她早就想過,總有一日要退出這個旋渦,尋個安穩地方落腳。可真到了要落筆寫下地名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竟沒有一個非去不可的地方。
她擱下筆,起身去了裡屋。
沈雲錦靠著床頭,臉色依然蒼白,但比剛從別院救出來時那副形銷骨立的模樣,已經好了很多。他的眼睛不再是那種空洞的、被恐懼浸泡了太久的茫然,開始有了焦距,有了溫度,偶爾甚至會主動看向沈雲章,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確認她還在那裡。
“我熬了粥——”
周善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端著兩隻碗,粥還冒著熱氣,腳步在門檻處頓了一下,大約是看到她坐在床邊,覺得自己來得不是時候。
沈雲章回頭看了一眼,站起身來:“給我吧。”
她接過粥碗,放在桌上,又坐回床沿。周善錚沒有立刻走,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空白的紙上,停了一瞬。
“你要走?”
沈雲章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張紙,沒有否認:“京城畢竟是是非之地。”
“想好去哪了嗎?”
“還沒定。”她說,“等雲錦好些再說。”
周善錚沉默了一會兒:“就你們兩個人,路上太危險了。”
沈雲章聽出他話裡的擔憂,語氣放輕了些:“周大人,我這幾年也不是白混的。我的身手你知道,護得住他。”
周善錚沒有再說什麼。他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沈雲章坐在原處,聽著他的腳步聲走遠,在門檻處停了一下,然後又遠了。她盯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發了一會兒呆,才端起粥碗,低頭吹了吹熱氣。
她喂沈雲錦喝粥。他還是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能嚥下去,但他不再抗拒了。沈雲章不催他,一勺一勺地喂,偶爾用帕子替他擦掉嘴角溢位的粥水。
喂完一碗粥,她將空碗放在桌上,替沈雲錦掖了掖被角。沈雲錦看著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他的力氣很輕,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她會消失。
“姐。”他說。聲音很輕,有些沙啞,但比前幾天清晰了很多。
沈雲章楞了一下,然後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嗯。姐在。”
沈雲錦沒有再說別的,只是握著她的手,慢慢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他又睡著了。
周善錚是在鄭崇安伏法的第五天收到緝事司的除名文書的。
文書是由一名普通的驛卒送來的,沒有加蓋緝事司的大印,只有一張薄薄的紙,上面用標準的公文格式寫著幾行字:“緝事司掌事周善錚,因擅自行動、勾結江湖人士,違反緝事司規程,即日起予以除名。欽此。”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甚至連一個蓋章都沒有。像是有人不想在這件事上留下任何痕跡,只想儘快把他從緝事司的名冊上抹掉,就當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周善錚看完那張紙,沉默了片刻,然後將它摺好,收進懷中。沈雲章站在他旁邊,看到了那張紙上的內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後悔嗎?”
“不後悔。”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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