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聽珩直到深夜才回來。
白憶聽到了隔壁開門和關門的聲音，然後是水龍頭被擰開的聲音，然後是長時間的安靜。
他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那些隔著牆壁傳來的細微聲響，確認對方安全回到了房間，才終於閉上眼睛，沈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白憶在樓道里遇到了陸聽珩。
陸聽珩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衣著整齊，面色平靜，步伐沈穩。
但白憶注意到，他眼底有一絲極淡的血絲，像是昨晚沒有睡好。
“他們問你什麼了？”白憶問，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陸聽珩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問了關於催化劑-X的事情。問我是否記得在培育艙時期接受過這種物質的注射，是否有記錄過任何不良反應，是否知道其他實驗體在使用後的狀況。”
“你怎麼回答的？”
“如實回答。”
白憶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相信陸聽珩的判斷力，也知道在調查組面前，任何隱瞞或修飾都可能帶來更大的麻煩。
“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陸聽珩搖了搖頭。
白憶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在他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那個動作很短暫，短暫到即使有人看到也不會覺得有什麼異常。
但陸聽珩的腳步在那一瞬間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調查組在基地駐留了五天。
在這五天裡，他們調閱了大量的檔案資料，約談了包括傅雲錚、應則聞、陳敏貞在內的多名核心人員，也對西北方向的輻射異常區域進行了一次實地勘察。
白憶作為SGD的預備隊員，沒有直接被調查組約談，但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一定出現在了某些檔案中，作為陸聽珩的關聯人員，作為SGD目前唯一一例後天雙血脈改造成功的案例，他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調查組離開的那天下午，白憶在訓練場上遠遠地看到了那兩輛黑色越野車駛出基地大門。
車輪碾過雨後溼潤的路面，揚起一片細碎的水霧，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盡頭的拐彎處。
他站在訓練場上，看著那兩輛車消失的方向，心裡並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因為他知道，調查組的離開並不意味著事情的結束，恰恰相反，它可能意味著事情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當天晚上，寧挽深給他發了一條訊息，內容極其簡短，只有一句話：“調查組的初步結論已經出來了。結論是：建議將西北輻射異常區域的危險等級從‘低’上調至‘中’，並授權SGD組建一支專項處置小隊，對該區域進行進一步的勘查和清理。”
白憶讀完這條訊息，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專項處置小隊。
這意味著，很快就會有人被派往那片區域，去面對那些可能存在的畸變體，去採集那些帶有未知風險的樣本，去踏入那片連調查組都不願久留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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