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料作戰·小病人（下）
“一直和病人在密閉的房間裡待著，睡前又沒洗臉也沒喝水，不被傳染我都覺得不正常。”林總看著兒子的體溫結果嘆了口氣。“37.6度，你今天就在家裡休息，我給你們吳老師打電話。”
“不，低燒而已，我能去。”林覆啟強撐起精神，將校服拉鍊拉上。“無非就是腦袋有點暈而已，總歸要聽點課。”嘴上這樣說，他其實是不想一個人在家無所事事，否則昨天晚上的衝擊又要來折磨他的神經。
“對，阿啟現在高三了，時間不多，要抓抓緊。”時歌認同他的話。“你們現在應該一輪覆習了吧，我聽說一輪覆習特別重要，如果落下了那就基本補不回來，相當於高考前臨門一腳崴到了。沒多大事情的話還是去吧。”
“阿姨說得對。”
“叔叔你放心，學校有我照顧他。”時永知又適時補充。他的聲音和神態已經一掃昨晚的病容，堪稱生龍活虎。“即使不在一個年級，我也會去看啟哥。絕對不會讓啟哥在學校惡化。”
好了，林總剛想反駁的話也被時永知圓上了。他擺擺手表示妥協。“有其他不舒服，記得去找你們校醫，不行就讓老師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時永知甚至露出一點笑容。
“倒還真是以前的兄弟倆了，生病也一起生。”時歌感嘆道。“記得嗎？以前你倆總是一起生病，就因為你倆總是黏在一起。”
“唉，沒錯，所以我以為現在起碼還能隔離一個人。”林總嘆氣道，拿下眼鏡捏捏睛明穴。
林覆啟怎麼聽怎麼像諷刺自己現在和弟弟若即若離，不然怎麼當下沒傳染後面才傳染的，便索性直接去洗手間刷牙。
期間，他不忘覆盤弟弟今天早上的舉動。是弟弟將自己叫醒的，以往都不這樣，說明什麼？弟弟又希望自己能去上學，給父親吃了定心丸，但又實在不像是和自己想到一齣。他的頭暈得很，只能機械式地把條件聯絡到一起。
咳咳！就連嗓子也很難受，刷幾下，牙膏的泡沫就刺激到紅腫的咽喉。
雖然抱病，現在畢竟是兩人重逢後第一次一起上學。林覆啟依然做出一副朝氣蓬勃的樣子，連呵欠也要止住。早晨天氣不太熱，林覆啟開啟車窗，讓朝陽直接將光芒灑在他臉上，希望可以提提神，又消滅病原體。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林覆啟還是忍不住悄悄打個呵欠，這才真正精神了一點，有力氣試探。
“幾乎沒有印象，”時永知信誓旦旦道。“怎麼想到問這個？”
“我要想想自己在發病前經歷了什麼，覆盤一下嘛。”他追問。
“唔，只記得藿香正氣水，喝完好像就睡著了。”時永知說出林覆啟最想要的答案。
“行吧，就這樣。”林覆啟這才鬆口氣，懶懶地開始曬太陽，兩人之間陷入尋常的沉默。
“抱歉，你照顧我，結果我還傳染了你。”時永知低沈著嗓子小聲道，但主動靠過來。
林覆啟明白這看似矛盾的言行，這是弟弟看出了自己的小疑慮，向自己示弱，好讓他放心。“什麼抱歉不抱歉的，爸爸都說了，不傳染才不正常。倒是我應該抱歉，你平時走得那麼早，今天要和我一道踩點到學校了。你是不是在你們班有什麼職務，要早點去收作業檢查背書之類的？咳咳——”
“不要說那麼多話，刺激喉嚨，把口罩戴好。”時永知順手將林覆啟的口罩扶正。“沒有職務，老師已經知道很多人不服我了。我早到校，只是為了預習而已。”
“哦，很多人不服你，預習——”林覆啟心裡殘存的疙瘩又被觸動。
“沒這些任務我還輕鬆。”
雖然林覆啟願意相信弟弟可以從自己的毀滅式行為中受益，但他總歸還是傷懷弟弟喪失了更多人的認可。想到這裡，便覺得陽光毒辣，曬得他的臉隱隱刺痛，灌進來的風也像刀子一樣，往他的脖子上撞。他想關上玻璃，再拉窗簾，但手一拽，窗戶怎麼都拽不動。該死的公交車窗戶就是這樣，想拉開的時候拉不開，想關上又關不上。
時永知的手闖入視線，連帶他的身形，好像下一秒就要壓到他的額頭。不過，時永知只是一把將窗戶關上，然後恢覆正常坐姿。
“謝謝。”林覆啟恍惚道。
而時永知似乎又恢覆了兩週前的樣子，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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