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之前的作戰算是虧得見底，弟弟根本就沒有意識到他的種種表現。林覆啟嚥下一大口果奶，嘴也懶得擦乾淨，便道：“那可太早了，幾乎是你一回來，在軍訓期間大殺四方收穫迷弟迷妹的時候，我就開始醞釀了。那時候我感覺你根本不是我認識的阿明，一點影子都沒有。”
可能是吃著東西的緣故，林覆啟見弟弟的眼神失了焦，給他一種失望，寂寞的感覺。他又忙補充道：“所以我才儘量增加和你的互動，比如教你怎麼和別人社交，教你怎麼回覆葉一梓，包括在沈蘇粵組的局上和你一起喝酒也是。我以為，裝得自己無所不能，你就可以接納我。”
“啟哥從來都是無所不能的。”時永知淡然回應，而聽不出任何敷衍。“我著涼生病的時候，啟哥在旁邊使勁渾身解數照顧我，就說明了這一點。”
“呃——”林覆啟卷幾口意麵吃下，才從鹽分裡獲取點能量，黑著臉流著汗承認：“——我要是說裡面有我的私心，阿明你也許會幻滅的吧。當然，我肯定不是故意讓你吃冷的穿熱的讓你著涼，我只是對生活技巧一竅不通，又毫無陣腳。我只是想著，樹立不了權威，那就提供呵護，這也是作為哥哥應該做的事情。現在看來，嗯——”
“——現在看來，啟哥是成功的啊。”時永知也掌起一塊麵包，接了話後便大嚼一口。“我到現在為止，都一直在接受啟哥的照顧，不是嗎？”
“哈，別逗了。我可不記得我在那次做完飯之後有照顧過你。”林覆啟冷笑道，覺得弟弟簡直是故意這麼刺激他。“在——和劉島龍他們接觸之後，我很長一段時間在學校裡都沒有和你接觸過，直到月考後和你一起覆習。”
誒，不對，現在是他正在借弟弟的機會發起自己的作戰，怎麼反而自己變成了交心的那一方了？在差點透露出之前作戰的代號後，林覆啟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應該在幹什麼。
“啟哥擔心我，才和鄧勁榕和劉島龍那種人接觸，才會去那個危機四伏的晚會。這些都是照顧的行為，我一直記著的。還有後來一起覆習一起跑步也是，啟哥陪我一起看書運動，還在我爸出現的時候又搭救了一次，如此種種，數也數不盡。”
“對啊！”林覆啟瞬間開啟戰略反攻。“所以說你是知道的，只是一直都沒有給我反應嗎？我不是說希望你做出一些回報，但你也不能一點反應都沒有，讓我一直陷入自我懷疑的迴圈裡吧？真是的！”
時永知眼一沈，欲言又止，吃掉自己叉子上的麵條後擦擦嘴道：“難怪啟哥會去做那些奇奇怪怪的儀式，還被矇蔽了頭腦。不過要說反應，啟哥可就錯怪我了。啟哥月考失利那天，我就在啟哥面前發過誓。不管是成績也好，其他什麼人也罷，只要是讓啟哥討厭我的東西，那就什麼都不是。我一直覺得啟哥沒有把我的這句話放在心上，才會想到尋求玄學的解藥。”
“我當然放在心上了！只是——只是沒聽懂你的意思。我以為你因為我耍小脾氣，討厭我了呢。”
“原來如此。”時永知喝一口咖啡，使了些力氣將咖啡杯放在桌上，咚的醫生讓林覆啟的心臟都跟著顫了一下。“看來對於啟哥，就是不能喊一丁點的口號，否則啟哥的小腦袋瓜不知道會怎麼想。當時沒發現這點是我不對，不過亡羊補牢時猶未晚。”
“所以說，你當時不僅沒討厭我，還已經做好了和我走近的準備？”
“我從來不會討厭啟哥，即使有時候可能會控制不住情緒對啟哥有些粗暴，那也不是出自討厭。”時永知的話伴隨著咖啡的香氣，不住侵擾林覆啟的鼻子，讓他覺得癢癢的，好像這些話是安撫小狗的手指。“只是這中間其實有些時間差，從月考成績公佈的那一天，到啟哥去升雲寺，再到啟哥在我的房間裡做法，應該有一個星期。那段時間啟哥都不怎麼和我說話，我因為對啟哥發了脾氣，也不好面對啟哥。”
“升雲寺？你怎麼知道我去過升雲寺？我記得沒給你或是我爸說過啊？”林覆啟驚道。
“因為我也去了，只是沒有見到啟哥而已。”
“怪不得！”林覆啟突然想起那個心跳加速的晦暗的傍晚。“你那天回來得那麼晚！你去升雲寺幹什麼？是早就知道我會去那裡嗎？”
“那天晚歸有其他原因，”時永知的眼裡有了些波瀾。“而且和今天的主題無關，今天主要還是和啟哥聊聊心的。我們言歸正傳——啟哥當時沒有明白我的心意，所以後面掉進了漩渦裡，如果當時啟哥能把我的話聽進去，說不定我們兩個還能提前來這個地方喝咖啡。”
林覆啟覺得腦子嗡嗡的，橘子皮的微微苦味從舌根泛上。“什麼意思？你早就想和我談心了。我沒理解錯吧。”
時永知輕笑了一聲，眼中的風浪更甚，放在林覆啟身上，彷彿要將哥哥吞沒。“一點沒錯。只是，如果能早一點讓啟哥發現我的想法，或許現在的我們兩個，就不會聊這些沈重的話題，而是吃吃喝喝，聊些好玩的事情，就像約會一樣。”
“約會？”
“哈哈，打個比方。我還是第一次和啟哥出來，不是去別人組的局，不知道怎麼說罷了。”
“別說這些了，”自己的攻勢被弟弟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斷，林覆啟能感覺到川紅橘升騰的火氣。“我總結一下，我想和你走得更近，你說你一直以來也想和我親密一些我也信了，看上去像是雙向的情感？現在他們都這樣說。可其實我們之前有不可調和的矛盾——我想象的是像從前一樣，你在什麼事情上都依賴我，靠我保護，但你所期望的，肯定和我說的不一樣。抱歉，我的野心比你的要大很多，你能接受嗎？不能接受的話，你越是強調自己的感受，我可能越是覺得你在逃避。”
“沒有的事，我強調我的感受，是在彌補啟哥的資訊差。免得啟哥又瞞著我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然後起一些奇奇怪怪的誤會。就比如野心，也許我的野心，才比啟哥的大很多。”
“為，為什麼？”林覆啟也學著弟弟，將身體前傾，擺好對抗，以及擊潰對手後將對手攙起的姿勢。“難道說，你作為我的弟弟，還想像當大哥一樣，讓我離不開你？”
“也許還更嚴重一點呢。”時永知的眼睛直刺林覆啟的內心，鋪天蓋地的浪正向哥哥撲過去。“畢竟，我是被迫和啟哥分離，在貴陽待了兩年多的人！”
“不，不是吧？”林覆啟倍感事態嚴重得多，他必須要升級攻勢和態度，把交鋒推向高潮。“那你要表個態。從一開始我們兩個就在兜圈子，不斷在毫無意義的細節上糾纏。不管你覺得之前是正本清源也好，鋪墊也罷，現在我要你明確地回答我的問題——我們兩個以後的相處，到底是你像從前一樣黏著我不放，還是讓我一個高三的老人貼著你呢？”
乓啷一聲，時永知的叉子摔在餐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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