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自來也比未央醒得遲，但比未央好得快。未央醒後第七天自來也才睜眼，但一睜眼那股子勁頭就回來了大半。又過了一週，他已經能扶著牆慢悠悠走到病房門口了，雖然左臂還吊著支架，整個人從胸到腰裹著一層新換的繃帶，步履拖沓得像一臺缺了油的舊機器，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已經回到了從前那種粗獷的老練銳度。
未央還靠在床上下不了地，綠光恢覆到了一個巴掌大的範圍，走兩步就得歇一歇；自來也已經扶著走廊的牆從病房走到樓梯口又走回來了，腳步慢但脊背挺得筆直。
“去火影樓？”未央靠在枕頭上翻他那本音律書，頭也沒抬地問了一句。
“嗯。”自來也已經走到門口了，吊著支架的背影在晨光裡拖了一道粗獷的影，“跟綱手彙報雨之國的事。你在床上養著，等我回來跟你說。”
自來也走到火影樓用了比平時多三倍的時間。他扶著牆歇了兩次，上樓梯的時候喘了好幾口，但推開綱手辦公室門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已經切換到了“三忍之一該有的沈穩”。綱手從檔案堆裡抬起頭看見他的時候，手裡的筆“哢”地頓了一下，然後她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你比未央那小子恢覆得快。”
“我底子比他厚。”自來也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動作比平時慢了一半，但坐穩了之後整個人的重量都沈進了椅子裡，“雨之國的情況，得跟你當面說。”
綱手給他倒了杯茶，把桌上的檔案清到一邊。自來也接過茶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擱在桌面上。他的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新換的綠蘿葉子上停了兩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像在整理一段需要慢慢說出來的記憶。
“佩恩六道的本體是長門。彌彥已經死了。長門用輪迴眼的術把自己的查克拉分成了六份操控著佩恩六道。我打了那麼久，到最後才確認這件事。”他把茶杯轉了半圈，“小南也在那兒。她看著我打完了一整場，沒有出全力。”
綱手沒有說話。她靠在椅背上聽著，那種“我在聽”的姿態沒有任何催促的意味。
“他們主導曉，目標是收集尾獸，創造一種絕對威懾性的武器。”自來也的手指在茶杯邊緣慢慢摩挲著，“長門和彌彥當年想要改變雨之國的時候走的路是對的，只是走到後面方向偏了。小南陪他們走到了最後。她站在那個位置，但她的紙刃在最後一輪沒有落下來。”
綱手沉默了很久。窗臺上的綠蘿葉子在午後的光裡微微舒展著，她開口時聲音是平的：“你打算怎麼辦？”
“我打算把長門拉回來。”自來也把茶杯放回桌面，“他走偏了，但還沒偏到回不了頭的地步。彌彥已經走了，他這些年撐著一口氣在做彌彥想做但沒做成的事。如果有人告訴他那條路錯了——也許他還聽。”
“你跟他打了一架，差點把命打沒了，你告訴我他還能聽進去？”
“我是他老師。”自來也看著綱手的眼睛，那張粗獷的、被歲月和舊傷磨得粗糙的臉上有一種很平穩的東西，“當過老師的人都知道，學生走偏了，就算捱了揍也得拉回來。”
綱手看著他。窗外的午後陽光從窗臺斜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把兩個人之間那杯茶的影子拉成了一小片溫溫的褐色。她伸手把自來也面前那杯茶推回去一點，指尖在杯沿碰了一下又收了回來：“你走得動嗎？”
“走不動也得走。”
“那等你走得動了再說。”綱手把桌上的檔案重新攏回來，批了第一行字之後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到時候我批你出去。”
自來也靠在椅背上看著低頭批檔案的綱手，她翻頁的手速跟從前一樣快，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也是從前那個節奏。他忽然開口喊了一聲：“綱手。”
綱手筆尖頓了一下，抬起眼來看他。
“我這一趟差點回不來。”自來也說。他的聲音粗糲的，像砂紙磨過鐵片之後殘餘的那層沙沙的尾音，但沒有平時那種故作渾厚的硬度，像是底下那層更軟的東西漏出來了一道縫，“在雨之國打到最後的時候，我腦子裡過了一遍這輩子的事。有你，有大蛇丸，有那些年在一起打過的仗，還有彌彥和長門他們三個的面孔。當時想的不是“如果能活著回去”，想的是“如果能再跟你們喝一回酒”。”
綱手看著他，陽光落在她肩頭，把綠外套的邊沿鍍了一層暖金色的輪廓。她握著筆的手一直沒有動，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像一個還沒落下去的回答。
“你想喝酒，”綱手說，“等你好了再說。不差這一頓。”
“那你記著。”
“我記著。”綱手低下頭繼續批檔案，翻了一頁紙，聲音平平的像在批註什麼日常公務，“等你那條胳膊拆了支架，自來也，我請你喝到天亮。你這些年欠的，一頓補不完。”
自來也看著她低頭批檔案的側臉，那張被歲月和舊傷打磨過的臉上浮了一道很粗糲的、跟平時那種豪放大笑不太一樣的弧。他撐著桌沿慢慢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
“綱手。”他又喊了一聲。
綱手沒有抬頭。但她的筆在空中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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