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自來也醒來的那天，木葉下了場不大的雨。
雨絲細細的，落在窗臺的粉白玫瑰上像一層矇住花瓣的薄紗。未央坐在病床上背靠著枕頭，綠光從指尖滲出來一小片裹著杯沿在給床頭櫃上那杯溫水加溫。半個月了，他的綠光從米粒大恢覆到了銅板那麼大一塊，雖然離全盛時期差著十萬八千里，但至少能熱個水了。
自來也睜開眼睛的時候動靜不小。他先是粗重地吸了一口氣——那種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像溺水的人終於夠到水面的吸法——然後睜眼看著白色的天花板沉默了三秒，啞著嗓子開口：“……我還活著？”
“活著。”未央端著那杯溫水遞過去，“我拼了好大的命才把你拖回來的。”
自來也偏頭看了他一眼。那個人渾身的繃帶纏得像一條半成品的木乃伊，從肩頭一直裹到肋骨，左臂被支架固定著懸在胸前。但他接過水杯喝了半杯之後精神頭就回來了大半，兩道濃眉皺起來上下打量了未央一圈：“你怎麼也裹成這德行了？”
“你以為把你從雨之國拖回來不用代價？”
“什麼代價？”
“我——”
病房門被推開了。
鳴人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水果，外衣上還沾著雨水的細痕。他大概是接到訊息跑來的，鞋帶散了半根沒系，金髮被雨霧打得有些潮塌塌地貼在額角邊。他站在門口看著自來也的眼睛，那雙藍眼睛先是定住了，像在看一件需要重新確認的東西。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慢慢地、緩緩地向上彎了一道弧度——很輕很淺的，像一個很久沒笑過的人在重新學習怎麼讓嘴角朝上。
“自來也老師。”鳴人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中低了半度，“你醒了。”
自來也看著他，粗獷的臉上咧了一道笑：“臭小子，傻站著幹什麼——”
鳴人走過去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沒有接話。他在床沿坐下來偏頭看著自來也那張被油彩洗掉了之後顯得有些陌生但依然穩當的臉，看了很久。自來也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伸出那隻沒被支架固定的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行了行了，還活著呢。”
鳴人被拍了一下後腦勺之後笑了一聲。那道笑聲很短，像從喉間漏出來的一聲氣音就被他自己咽回去了。
未央坐在旁邊的病床上看著這一幕，綠光在指尖溫溫地盤著。他看見鳴人的肩膀在笑完之後微微鬆了一點——像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被挪開了一道縫隙，氣流從縫隙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極輕的震顫聲，落在人耳裡幾乎聽不見。
那天下午鳴人待了很久。自來也又睡過去養傷的時候他就挪到未央床邊坐著削蘋果。他的刀工不怎麼好，蘋果皮削得斷斷續續、厚薄不勻，但他削得很仔細，像在專注地做一件不需要太多思考的事。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碟子裡推到未央手邊，然後自己拿了一塊放進嘴裡嚼著，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洗過的樹葉上，很久沒說話。
未央看著他。半個月了，鳴人每天都來。他昏迷的時候那些腳步聲和壓低的說話聲他聽不太清，但那種“有人來了又走了”的氣息留在病房裡很清晰。卡卡西的氣味是舊書和墨水的，綱手的是一股藥草和查克拉殘餘的，小櫻的是從醫院帶過來的消毒水氣味，佐井來的時候坐在角落裡沒出聲畫了一張墨鶴放在床頭櫃上又被他自己收了回去——但鳴人的氣息是最容易辨認的。他每次來都帶著外面跑動之後那種溫熱的、急促呼吸過的空氣味道，他會在病房門口站一會兒再進來，會壓低聲音問卡卡西“未央哥今天好點了嗎”，會在床沿坐很久然後站起來默默把水杯續滿再走。
未央嚼著蘋果塊偏頭看他：“你瘦了。”
鳴人把嘴裡那塊蘋果嚥了，像漫不經心似的開口：“沒有吧。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飯。”
“你下巴都尖了。”
“鹿丸說我本來就是尖下巴。”
未央看著他。半個月的沉默把這個人磨得變了一些，那種“我要當火影”的亮光還在，外面那層嘰嘰喳喳的殼卻像被雨泡軟了一點，露出了底下一層更沈的材質。
“自來也老師醒了，”鳴人說，“你也會好的吧？”
“已經在好了。”
鳴人點了點頭，然後又削了一塊蘋果放進自己嘴裡嚼著。
暮色降臨的時候鳴人站起來說該回去了。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未央和隔壁床上又睡過去的自來也一眼，在門框邊頓了一下，那個動作很短，像在確認什麼。然後他出了門，腳步聲在走廊裡慢慢遠了。
未央靠回枕頭上閉了一會兒眼。綠光在指尖溫溫地盤著，窗外的雨還在下，細細的落在窗臺那盆粉白玫瑰的葉子上。他聽見隔壁床上自來也的呼吸聲——粗獷的、均勻的、在睡得安穩的時候會微微帶著一點鼾聲的那種。他閉著眼笑了一下，把綠光收攏成掌心一小團，然後也沈進了睡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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