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雜男人
衛霜回不敢置信,按道理,她應該高興得大笑大叫才對,可是此刻嘴巴張大,只能任由一顆心在腔子裡砰砰跳動,她發不出一點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從他茫然的神色中確信不是幻聽,然後她才問:“為什麼,怎麼突然就對我開恩了?”
康熙負氣似的一挺胸說:“你也不過如此,朕膩了。”
這不是好話,不過管他呢,她依舊高興,她的眼睛變得亮閃閃的,盯著他轉了幾轉,剋制笑容,規矩行禮,很討好地問:“我可以回去收拾東西了嗎?”
他眼皮大跳,“這便要走?”他側過臉,嘴唇抿成直線,然後命令似的地說了聲不急,“待百花宴後,朕為你踐行,你好好和大夥兒告別。”
衛霜迴心裡嘀咕,你不是當我是個破玩具玩膩了嗎,有什麼可告別的,這人太形式主義了嘖嘖。
但轉念又想,宮裡的姐妹們對她不賴,百花宴更是為她而辦的,她自然要賞臉參與,否則大家會多失望啊。
“都依皇上的。”
康熙難得從她嘴裡聽到中聽的話,不想卻是如此場景,一時感到自嘲,也是再無話可說,只有推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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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性德聽聞旨意,一路上都心事很重。
他不明白,表妹究竟如何惹怒皇上,竟然得了個和靜太妃回蒙古老家相似的結局,而他這兩日為表妹所籌謀的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娘娘。”他想得太多,嘴上不由自主地念叨出聲。
衛霜回興致特別好,中氣十足地回應:“咋了?”
“娘娘與皇上究竟有何齟齬,不妨由奴才來調停勸說。”
衛霜回緊急一擺手,“沒什麼,就是出宮散散心,gap year!”
納蘭性德一頭霧水,想是表妹心病未愈,尚有瘋癲殘留,倒有幾分理解皇上的苦心了,他閉緊嘴巴,認真護送她回延禧宮。
這延禧宮也是許久沒來過了,此前值守時還會經過,遇到小墩子,對方都會熱情打千,招呼著在上值前給他碗水喝,自從換到乾清宮值班後就未再見過他們。
延禧宮形貌依舊,庭中銀杏樹枝繁葉茂,風吹過,像閃動了滿樹的碧色小鈴鐺。
納蘭性德向惠嬪行禮,惠嬪烏黑的眼瞳一溜兒掃過來人,笑著迎出來,“喲,什麼風把納蘭侍衛吹來了?”
納蘭性德自己也納悶皇上為何非要派他護送宮妃,想來是對自己把持能力的考驗吧,他挽尊道:“皇上珍重良嬪娘娘,特意派奴才護送。”
惠嬪也覺得衛霜回特別受皇帝重視,真是忍不住笑開了花。一行人步履輕捷,氣氛愉快,只有納蘭性德混在其中強顏歡笑。
他望著歡聲笑語、其樂融融畫面中的良嬪,想到她不日就要被驅逐出宮,心中泛起無限哀思。他長嘆一口氣,一抬頭,卻是不知不覺已跟著走進了後院。
後院紫薇花滿枝頭,一團團豔色點綴於夏日的綠意間,增添幾分清新活潑之氣。綠影搖紅之際,納蘭性德的眼睛敏銳地捕捉到對門兩側廊柱上掛著的字。
——“崑山玉碎鳳凰叫”,另一邊是“芙蓉泣露香蘭笑”。
他睜大眼睛,他認得裝載這字的絹布卷軸,更認得這字。
卷軸是乾清宮東暖閣所藏,字是乾清宮主人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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