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嬪昂了下巴，“娘娘想聽什麼故事？可有喜歡的話本？”
很快，小墩子就從惠嬪那邊抬過來一箱話本子，興沖沖道：“良主兒，這些都是時興的！”說完他並不走，恭敬地立在一旁作侍候狀，眼睛則期待萬分地瞧著榮嬪。
衛霜回蹲身翻閱話本，找了本不像才子佳人的傳奇故事，一起遞給榮嬪，指著旁邊椅子道：“你坐。”又吩咐習習給她斟茶。
榮嬪也不推拒，挺直背坐下，接過茶，慢悠悠潤了嗓子，便就翻看話本，得知主角是書生，心中瞭然。她常年因病臥榻，少不得看話本子解悶，也算閱歷無數，到了一看開頭就知下文的程度。
她很遊刃有餘地翻了三個章回，愈發肯定這是梁祝的變體，大約又是女扮男裝入私塾的小姐與書生私定終身的老套故事。
清一清嗓子，便就照著話本說起來，還不忘添油加醋，以求生動。
衛霜回，習習，小墩子，一屋子人豎耳傾聽，聽到了這輩子第一個bl故事——私塾老夫子對書生強取豪奪的故事。
——
梁九功來詢問榮嬪的矯正表現時，衛霜回說她在延禧宮的表現非常好，對她是極力稱讚的。
“榮嬪啊不，馬佳氏，她本性不壞，一念之差誤入歧途，她本人改造意願非常強烈，很配合，牢牢抓住了社會給她的機會，對，她已經融入了我們這裡，洗心革面，未來可期。”衛霜回拉來榮嬪，“馬佳氏你來說兩句。”
“良嬪娘娘讓奴才在勞動中重新找到自我，奴才將用實際行動回饋後宮，努力做一個對後宮有用的人！”
梁九功把情況轉達康熙後，康熙一起身，自言自語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梁九功也是搖頭。
康熙只覺延禧宮有魔力，是個奇異有趣的地方，連陷害她的馬佳氏都融入其間，處得和諧，為何他不能？為何他只能獨自乾坐在清冷的南書房，忍耐心底的好奇、驚喜、豔羨，翻看這些倒背如流的奏摺？應付著死水微瀾的帝王生涯？
他闔上眼眸，心上像被拴了口大石頭，不住下沈，這宮裡唯一的一點風景，很快也要消失了，是他親口答應讓她離開。
“去承幹宮傳個話，叫貴妃好生預備百花宴，務必辦得隆重漂亮。”他很無力地吩咐梁九功。
梁九功納罕為何皇上不親自去，以往他必親力親為與貴妃商議宮中宴樂事宜，但見皇上眼眸微錘，手臂亦是垂下，無精打采地靠在椅背上，他心裡不由登地一聲，在門口徘徊不去。
康熙掀開眼皮，“可是有事？”
“皇上，奴才瞧著您面色不佳，可要請胡太醫來診個脈？”
“朕好著。”
梁九功不信，康熙催他快去，他便只得應聲先告辭，回來的時候，話是帶到承幹宮了，手裡卻也多了一碗羹湯。
甫一入南書房便是悶熱寂靜，他環顧四周，已有兩個冰盆裡的冰化了水，室內昏暗，皇上仍像方才一般靠在椅背上，竟像是未曾動彈過。
梁九功驚急，三步上去，輕喚了一聲皇上。康熙睜眼揉了幾下太陽穴，只見桌上多了一碗燕窩蓮子羹，梁九功對上他惺忪迷濛的眼，又驚懼又心疼又不好意思，陪笑道：“奴才不放心皇上，擅自去膳房討了碗燕窩羹，皇上用一些？”
康熙就著銀勺舀入口，心想還有梁九功，他也是活生生的人，可到底不一樣，怎麼個不一樣？他竟不敢妄自想下去。
“朕問你，若一個人不死不滅，不喜不悲，無哀無怒，無驚無險，每樁事都在他意料之中，這可還能算活著？”
梁九功摸了把額上的汗，想了想，不由感慨道：“怎會有這樣的人？”
“朕亦是書上看到，說此人過完一輩子，便帶著記憶從孃胎裡重過一遍上輩子的境遇，所遇的人和事和上輩子大抵相似，如此過了八萬多輩子。”
“這、這可真是駭人聽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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