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花圖
此時,寶器軒對面街的茶樓裡,石塘郡守蔡文亮正宴請著幾位石塘商會的主要人員,顧晟正在此列。
二樓最隱蔽的雅間,瑞王傅燕沈大馬金刀地跨坐在窗沿旁的太師椅上,一身玄色雲祥紋勁裝,腰間繫著白玉皮革腰帶更襯的他氣宇軒昂,眸深似海。一隻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把玩著黑漆螺紋小几上的白瓷杯盞,眼睛盯著樓下人群裡亭亭立著的姑娘,他劍眉斜飛入鬢,英挺的鼻樑下薄唇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顧景檸,這麼快又見到了,還真是有緣分。他想起還在懷裡揣著的藍田玉簪。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一下一下敲著盞蓋。
忽的,身旁竄出一人,少年一身雞毛,繡著銀絲邊流雲紋的錦衣也亂糟糟的不成樣子,見到傅燕沈盯著窗外也不看他,直嚷嚷著:“王爺,你看我這身新衣裳,才穿了一回就要廢了,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回抓雞,這要是讓我內幫好友知道了,定要笑話我。”少年邊說邊走到窗前,眼見傅燕沈並不看自己,就隨著他的視線跟著向下望去。
“咦,是她,內個天仙小娘子!”少年驚喜道。
傅燕沈聽罷,斜眼看了少年一眼,磁性的聲音低沈的問著:“你認識?”
“不認識,就是過來的路上有一面之緣,要不是顧著看天仙小娘子,我也不會掀了內個阿婆的雞籠。”少年又想起那滿街亂跑的雞,無奈著。
“舅父常年鎮守漠北,怕你吃苦才把你留在我身邊,是讓你長見識的,不是讓你盯著小娘子的。”傅燕沈冷聲教訓道。“事辦的如何?”
傅燕沈的母親秦兮皖出身武將世家,當時天下大事並不明朗,秦家是幾大勢力都想拉攏的物件,外爺卻義無反顧的選了當時只是勤王的傅洪鳴,外爺當時評價他父親是“龍虎之姿,必成大業”,隨即把家中唯一的女兒許配給他,舅父秦澤就一直追隨傅洪鳴東征西討。
傅洪鳴在一群兄弟中廝殺出來,腳下踩著的是無數人的鮮血。當時的太子以謀反之名義被廢,太子一脈也是殺的殺,流放的流放。傅洪鳴即位後,改年號為天干,封秦兮皖為皇后。她的大兒子傅臨川為太子,二兒子傅燕沈為瑞王,秦澤為鎮國大將軍,秦家一時風光無限。外爺臨終前怕秦家名聲過旺反被累,就讓舅父自請去漠北邊關鎮守,母親在後宮也是深居簡出。舅父去漠北的時候擔心唯一的兒子秦少祺跟著吃苦,就把兒子留給了妹妹,這些年一直跟在傅燕沈身邊。
“表哥還說我,難得看你盯著誰家小娘子看,你還別說,這姑娘真真是生了個好相貌。”
秦少祺被傅燕沈盯的聲音越來越小,莫名的覺得他家硬的像石頭似的表哥,眼神更冷了,於是閉嘴不敢再亂說。
秦少祺連皇帝姨夫都不怕,就怕傅燕沈。
覺察到傅燕沈的低氣壓,慌忙表現著道:“據劉勝之的親信交代,劉勝之貪汙已有多年,台州各地的稅銀歷年上報的都不是實數,往往有一半是進了他自己的私庫,他還偽造賬目,大勢收受賄賂,台州下轄的官員考核優劣也是看上繳銀子的多少來定。他還好色,據說他有一個大的宅院,專門養了舞妓數十名,其中還有孌童,強搶的民女也在其中。”
傅燕沈越聽臉越沈,他眼眸森然冷冽,磁性的嗓音裡壓著怒氣:“這樣的人,也能任一州刺史,這麼多年都無人上報,可見台州上下早已沆瀣一氣,京中也必然有人包庇。”
“先不要打草驚蛇,安排人把他的內個投靠了的親信安全送到瑞王府看管起來,現在我們沒有其他的實際證據,所以這個人一定不能丟。”
傅燕沈盯著下面的嘈鬧聲越來越大,接著道:“濱州淮陽縣鬧了匪患,年初大雪的災情本就還沒緩過來,入了秋連下了幾場大雨致使淮河又發了水,多少房屋被毀。現下是多事之秋,皇爺爺在位時就因內患頻頻,國庫本就吃緊,父皇即位後更是內憂外患,各大世家把持朝政,邊境異動不斷,皇兄管轄戶部焦頭爛額不說,這下好了,連調點銀子賑災都拿不出來。”
“我看石塘郡人聲鼎沸,行人都是不疾不徐一片喜氣,表哥讓蔡文亮募捐籌錢也是個好主意,定能緩解淮陽災情,表哥放心吧。”
秦少祺想起父親在漠北,硬麵糧就著黑土黃沙吃了這些年,心底不住的嘆氣,嘴上還在安慰著。
傅燕沈伸手指著下面人群,對秦少祺道:“聽聽,一副字畫一百二十兩銀子,夠邊境軍士大半個個月的口糧了。”
橫戈馬上行,將軍百戰死,太平浮世實乃鏡花水月。
倆人一起倚著窗沿看著下面的熱鬧,想著各自的心事,一時無聲。
顧景檸聽到報價一百二十兩銀子的時候,覺得還算實在。這《洛神花圖》是珍貴,但是共五卷,想要集齊難度是相當的大,所以這個價位是可以接受的,看來寶器軒是看這書生不想賣了才動了歪心思。
“一百二十文成交,這位書生決定賣了,你這就去取銀子來,我們當著大傢伙的面,一手交錢一手交畫。”
小二楞住了,隨即臉色變得甚是好看,這人到底是哪冒出來的!
書生明白,無憑無據現在他的畫是絕跡要不回來了,賣了還能拿到銀子解了他眼下的燃眉之急,要是再做無謂的糾纏,只怕真的什麼也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