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檸看出了書生的掙扎,說到底東西是人家的,最後做決定還是他。
對於葉行舟,顧景檸這一世並不想去探查。最好是上一世那些刻骨銘心的人和事,這一世都能離她遠遠的。那個莊子上所有的纏綿與愛意,都是上輩子的事情,真真假假也都是你情我願,無所謂欺騙不欺騙。驟見故人,景檸還是忍不住出聲幫忙,就當是結個善緣吧。
“不知先生貴姓。”景檸服了一禮問道。
書生忙回禮:“在下文顯聲,多謝小姐今日相助,必定銘感五內。”
“先生客氣了,現下這般情形,您這幅畫還是賣於寶器軒最合適,您覺得那。”景檸嬌俏甜媚的聲音,聽得圍觀群眾都自覺降下了聲調,以便能更清楚的聽見少女在說什麼。
“當然,賣或不賣,自然是物主的意願,先生如無後顧,且思量後再定奪。”
“姑娘說的是。”文顯聲自然知道顧景檸的意思,於是朝顧景檸深深做了一躬,隨即轉向小二,略抬手扶了扶道:“這位小哥,是我糊塗了,我願意賣了此畫只求店家為它尋到一位愛惜它的有緣人。”
景檸看向店小二:“這位小哥,是非曲直自有公道,開門做生意講究個言而有信,內誠於心、外信於人。寶器軒底蘊深厚更不用說,既然你們也說當初答應一百二十兩銀子收了此畫,自是已經判定它的價值,還是速速了結此事吧。”
圍觀群眾聽著聽著也反應過味來,這店小二還真是信口開河,誰家店鋪明明知道是假畫還給開一百二十兩銀子呀,前後話都對不上,這不明擺著人家拿來的就是真畫,過了一手就給人家換成贗品了,這以後誰還敢來寶器軒做生意呀。
已經有瞧熱鬧的看客大聲嚷嚷起來:“就是就是,趕緊按你們說的給人家結賬吧。”
小二悔的呀,怎麼就多話讓人抓住把柄,於是急急忙忙跑進內堂去找掌櫃。
看客們一見小二跑了,更是興奮的全都堵在寶器軒門口,嚷嚷個沒完沒了,顧景檸趁機退出人群,去和母親匯合。
等文顯聲反應過來還要再次與顧景檸道謝的時候,早已不見了顧景檸的身影。
茶室二樓,傅燕沈還在看著樓下的光景,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窗沿。
秦少祺覺著熱鬧,哈哈笑著:“這小娘子,不僅長得好,還甚是有趣,這要是我,畫就乾脆不收了,我看她還有什麼辦法。”
“她是知道商人重要的是聲譽信用,旁人可以想賣又不賣,店家卻是不能給了價又不收,出爾反爾是經商大忌,不是誰都有你這麼厚的臉皮,寶器軒不會因為一百二十兩銀子砸自己的招牌,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他坑了人家的畫,也不算吃虧。”
秦少祺心裡喊著冤枉,面上還在虛心的聽著教訓。
青影敲門進來稟報:“主子,石塘郡守他們已經結束了,正在屋外等著回稟。”
傅燕沈本還想再教訓秦少祺幾句,有外人在卻是不好多說,於是揮手讓青影帶人進來。
再說石塘郡守蔡文亮本是天干八年的秀才,出身不高但是志向甚遠,為官一直是矜矜業業。本已上任工部侍郎,結果剛上任沒多久就趕上了前太子案發,當時牽扯出工部諸多陰暗勾當,沈屙積弊。時任工部尚書的裴浣是當朝左相裴惠蘭之第三子,這一併罪責自是下面的人擔著。
蔡文亮自知根基薄弱,在工部這幾年,一直私下調查裴浣與人勾結的暗賬,拿著7本記錄投入瑞王傅燕沈門下,於是就被派往濱州石塘郡任郡守。
蔡文亮躬身進屋,因著今日宴請商戶穿的是一條天青色的長袍,掀了袍角就是一拜:“石塘郡守蔡文亮叩見王爺。”
“蔡郡守此次收穫如何?”傅燕沈語氣淡漠,表情冷然,看不出喜怒,但是在這平靜下卻是與生俱來的威儀,以及長期身居高位之上不自覺流露出的命令語氣。讓蔡文亮必須回的謹慎小心,不能有一絲的錯漏。他不是家臣,說不好聽的是賣了上司才攀上的瑞王,行事自然更需謹慎小心。
“石塘商會成立不久,當初剛成立的時候幾大商戶的意願就不高,現在利益沒見到多少,就要讓他們募捐,確實有些難度。”蔡文亮秉著實話實說原則彙報,但又怕傅燕沈不高興馬上接著道:“這幾個人都是仁義和善之輩,聽我說了淮陽縣的難處都願意拿出一些銀錢出來救災,只是......只是加在一起也只有七百兩銀子不到。”拭了下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蔡文亮嚥了咽口水。
傅燕沈站起來,背對著蔡文亮覆手而立,聲音壓的更低:“自是不能白拿他們的,利益嗎?錢還真是個好東西。”
權利,更是個好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