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語氣跟在鋪子門口蹲著吃泡麵時一模一樣。
“我這人沒什麼文化素養，對看戲沒興趣。”
他頓了一下，把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十指活動了兩下，骨節噼啪作響。
“不過拆戲臺嘛……這個我在行。”
白麵具聞言沒有憤怒，反而發出了一聲輕笑。
那笑聲從西面八方同時響起，一百個迴音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源頭哪個是尾巴。
不刺耳，但讓人汗毛倒豎。
“有意思。”
他的語氣裡帶著真誠的興味，像是聽到了一個值得玩味的笑話。
“三百年了，終於又有一個不怕死的年輕人站在我面前說這種話，上一個這麼說的人……現在正坐在第九排第三個位置上呢。”
孟澤沒有接他的話茬，但他注意到了一個資訊。
三百年，錢道明識海中那截記憶畫面裡的白麵具穿的是清初樣式的對襟長衫，時間線對得上。
這東西存在了至少三百年，比那隻千年寒月鏡裡的鬼王資歷淺，但比他在滄州碰到的其他所有邪祟都要老。
白麵具抬起右手，蒼白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圓。
那個圓不是隨便畫的，手指經過的軌跡在空中留下了極淡的灰色光痕，像是有人用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很輕的圈。
圈的中心，空間微微扭曲了一下。
“但今晚不是開戲的時候。”
白麵具收回手，那個灰色光圈在空中停留了兩秒後消散了。
“你我之間的緣分……還要再等等。”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腳下的地面猛地裂開一條縫隙。
不是地震式的劇烈撕裂，而是像拉鍊被拉開一樣，一條筆首的細縫從白麵具腳底向兩側延伸出去，無聲無息。
縫隙中湧出濃郁的灰色霧氣，那是餘夏在靈魂狀態下見過的灰色荒原的味道，乾燥、死寂、像凝固的果凍一樣稠密。
三個身影在霧氣中迅速變淡。
先是那個懸浮的矮個子男人，他的輪廓像是被風吹散的煙，從腳往頭逐漸消融。
然後是佝僂老太婆，她轉身的時候，披散的白髮底下露出了半張臉。
那半張臉上沒有皮膚，只有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和一顆圓滾滾的沒有眼皮的眼球，正對著孟澤的方向，一眨不眨，隨後她也消融在了霧中。
白麵具是最後消失的。
他沒有像另外兩個一樣原地消融，而是朝著孟澤的方向微微躬了一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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