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中央大廳的燭火晃了一下。
林念剛從走廊裡衝出來，就看見白翅撞開了大門——不是撞，是摔進來的。他的半邊翅膀拖在地上，左翼根部有一道裂口，深得能看到裡面白色的骨頭。金色的血順著翅脈往下淌，滴在蜂蜜色的地面上，像融化的銅。
花靈尖叫了一聲。
林念比她快一步衝過去，伸手去扶白翅的胳膊。白翅卻猛地一甩手，把她推開，自己踉蹌了兩步，單手撐住大廳中央的木桌才穩住身體。
“別碰我。”他的聲音嘶啞，喘得厲害，“傷口上……有毒。”
林唸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見白翅左翼邊緣那圈黑色的焦痕正在慢慢擴散，像墨水滲透進宣紙。傷口周圍的金色血液在接觸到空氣後變成了暗綠色，冒著細小的氣泡。
花靈跑過來，手裡抓著一卷紗布和一小瓶藥粉，眼淚己經在眼眶裡打轉：“白翅將軍，你——”
“我說了別碰。”白翅抬起頭，臉上全是汗，臉色白得嚇人。他咬著牙用右手抓住左翼根部，用力一擰，只聽咔嚓一聲，把那截被毒液侵蝕的翅尖硬生生折斷了。
金色的血濺了一桌。
花靈捂住嘴，沒讓自己吐出來。
林念覺得自己的胃也翻了一下，但她忍住了。她盯著地上那截斷翅——翅尖的黑色毒素還在蔓延，吞噬著那片曾經泛著銀光的鱗粉。
白翅把斷翅扔在地上，從花靈手裡扯過紗布，自己往傷口上纏。他的手在抖，纏了兩圈都沒對準位置。林念看不下去了，走過去從另一邊按住繃帶頭，幫他把傷口壓緊。
這次白翅沒有推開她。
“斯特拉釋出了花祭令。”白翅的聲音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三日後，復活節花祭，正式加冕為王。”
大廳裡安靜得只剩燭火噼啪的聲響。
林念感覺自己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人在她耳邊敲了一口鐘。她原以為還有時間。她以為那些暗影蛾刺客只是先遣隊，以為斯特拉至少還需要幾個月才能整合叛軍。三天——她從沒想過只有三天。
花靈的臉刷地白了：“那、那怎麼辦？”
白翅沒回答她。他低著頭，粗重地喘息著，纏在翅膀上的紗布己經被金色的血浸透了，從指縫間滲出來。但他還是用力壓著傷口，像要把那塊骨頭壓回原位。
“加冕完成之後，”他緩了很久才繼續說，“王都法陣的控制權就會轉給她。”
林唸的手指收緊，攥住了桌沿。
“法陣……是什麼？”
“蝴蝶王國的根基。”白翅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建都時由初代女王和六位大祭司共同設下的守護結界。控制法陣的人，可以定位王國內所有血脈純正的蝴蝶族——包括復國派的每一個成員。”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也包括你。”
林念沒說話。她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腔。
“屆時斯特拉只需一個念頭，就能把我們從藏身處連根拔起。”白翅垂下眼睛，盯著桌上那灘金色的血跡，“回家之路，也會永久斷絕。”
林唸的手指掐進掌心。
回家。
她來到這裡己經快一個月了。這一個月裡，她被人追殺，摔下懸崖，學會飛行，炸傷過自己的同伴，也殺死過人。她從來沒真正想過“回家”這件事——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每次一想就覺得胸口疼得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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