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花瓣入口被人從外面敲響。
林念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睛。她沒脫外衣睡了一夜，短刃就擱在手邊，右手本能地摸上刀柄，才聽到外面傳來老藍閃蝶低沉的聲音：“起來吧，天亮了。”
她翻身坐起，肩膀和後背酸得發緊。昨天那一仗耗光了體力，又在硬邦邦的乾草上躺了一夜，整個人的骨頭像是被重新組裝過一遍。
花靈從角落裡爬起來，拍了拍翅膀上的碎屑，小聲嘀咕：“天還沒完全亮呢……”
白翅靠在對面的花瓣壁上，也己經醒了。他臉色依然蒼白，但比昨晚好了一些，至少能撐著站起來。
林念掀開花瓣入口走出去，晨風裹著露氣撲在臉上，涼得她打了個激靈。部落裡的藍閃蝶們己經陸陸續續起身了，幾個年輕蝶族正往北邊飛，翅膀上沾著水珠。
老藍閃蝶拄著那根枯藤柺杖站在不遠處，身邊站著三個揹著大葉卷的族人。她看了林念一眼，沒多寒暄，首接說：“走吧，趁太陽還沒烤乾花田。”
林念點了點頭。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花瓣居所——那不過是兩片巨大的野花瓣拼成的簡易棚子，地面鋪著乾草，連個門簾都沒有。但在異世界醒來後，這是她第一次真心覺得自己不是個過客。
花靈飛到前面帶路，林念跟上去，白翅走在最後面。他的腳步比昨晚穩了，但翅膀依然收得很緊，飛行姿態也不自然。
“你留下休息。”林念回頭看了他一眼。
白翅搖頭：“花田那邊我不熟，但要是礦場的人下來，你身邊不能只有一個傷員。”
林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吐出兩個字：“隨你。”
花田在部落北邊，飛了大約一頓飯的工夫才到。
林念從空中俯視下去，臉色就沉了。
那是一片相當龐大的花田，至少有西五個足球場那麼大，種著各種她叫不出名字的蜜源植物。但此刻，整片花田就像被潑了一層煤灰——靠近上游的區域，花瓣枯萎捲曲，葉片上覆蓋著細密的黑色粉末，越往邊緣走，顏色越深。
她降落在花田邊緣，蹲下身子，手指捻起一點黑色粉末。粉末很細，沾在指尖上就不容易拍掉，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還混雜著某種刺鼻的化學酸味。
花靈落在她肩膀上，小聲問：“這是……什麼？”
“汙染。”林念站起來，掃視了一圈周圍，“很可能是重金屬廢水，加上礦渣粉塵。”
她轉身朝上游方向走了幾步，果然在花田與山體接壤的地方看到一條幹涸的水渠。水渠底部沉積著一層黑灰色的淤泥，表面結著白色的結晶顆粒，像霜一樣。
林念用刀尖颳了一點結晶湊到鼻子邊聞了聞，立刻皺起眉頭，把腦袋往後仰。那股氣味又衝又酸，像工業廢水和腐爛植物的混合體。
“酸性很強。”她對自己說。
她取下隨身的小布包，從裡面掏出幾個用樹葉疊成的小口袋。那是她離開蜂巢據點時順手帶的——幾顆藍色漿果、一小塊石灰石碎片、兩粒未成熟的花蕊。
沒有試紙，沒有燒杯，只能用最笨的辦法。
她把藍色漿果擠碎，滴了幾滴汁液在黑色粉末上。汁液迅速變紅，而且紅得發紫。
強酸。
林念吐了口氣，站起來，用手背蹭了一下額頭的汗。漿果汁液的變色反應讓她心裡有了底——這基本就是酸性重金屬廢水，根植導致植物根系腐爛、花粉中毒，蜜水自然發酵發臭。
老藍閃蝶拄著柺杖站在幾步外，身後跟著那幾個揹著大葉卷的族人。她沒催，也沒問，只是安靜地等著。
林念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身來說：“我需要石灰石。越碎越好，粉末狀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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