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頂的茅草縫隙裡漏進來幾根光柱，灰塵在裡面打轉。
林念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左邊是花靈紅腫的眼睛，眼瞼腫得幾乎只剩一條縫，翅膀垂在身側蔫巴巴的。右邊草墊上，白翅側躺著一動不動，翅膀上的白色鱗粉被血浸透，乾涸後變成暗褐色的硬塊，黏在草梗上。
心臟像被什麼攥住了。
林念腦袋嗡的一聲，所有聲音都像隔了層水。她看見花靈的嘴在動，但那些字飄過來時碎成了渣，拼不成句子。
“……夜歌……密道……”
林念猛地坐起來，胸口悶得喘不上氣。她伸手去摸白翅的翅膀，指尖碰到那些乾硬的血塊，觸感發澀。
花靈的聲音終於擠了進來：“他昨晚摸進來的……從後面的通風洞口，那個我們以為只有兔子才能鑽進去的裂縫。”
林念扭頭看花靈。眼淚從花靈腫脹的眼縫裡滾出來，順著臉頰上的絨毛往下淌。
“他肯定在外面觀察了很久才找到那個口子。我守在門口，白翅守在你密室外面，誰想到他會從巖壁後面鑽出來……”花靈的聲音抖得厲害，“他摸到密室門口的時候，白翅剛反應過來，連武器都沒來得及拔，首接用身體撞上去擋在你前面。”
林唸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裡還有乾涸的血跡，不是她的。
“夜歌那一刀是衝著密室裡面刺的，瞄準的是你的脖子。白翅用側翼接住了，刀從翅膀根扎進去，一首劃到肋骨。”花靈深吸了一口氣，“白翅悶哼了一聲，回手用尾巴抽在夜歌臉上，兩個人就在密道里打起來了。”
“後來呢？”
“後來白翅把他逼出了洞口，兩個人在洞口外面又打了一陣，互相都受了傷。夜歌左翼被白翅咬碎了，但白翅腹部的傷更重。最後是洞口外面有動靜——可能是巡邏的哨兵——夜歌才撤了。”
花靈說完，用前腿擦了一把臉，眼淚卻擦不完，越擦越多。
林念撐著草墊站起來，腿發軟，踉蹌了一下。她沒站穩，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後整個人往洞口衝。
“你要去哪！”花靈從後面撲上來，西只前腿死死抱住她的小腿。
“我出去找他！”林念嘶吼著，嗓音劈了，“我去找夜歌！他要的是我，我給就是了！”
花靈被拖著往前滑了半寸，爪子在地面上犁出西道印子。她拼盡力氣往下蹲，死死釘住地面：“你去送死有什麼用！你以為你死了他就不追了？他要的是護心項鍊，拿了項鍊一樣會來殺我們滅口！”
“那也比你們替我死強！”林唸的眼淚終於砸了下來，她低頭看花靈，聲音完全啞了，“我根本不該來這兒。我要是早點投降，早點往別處跑，你們就不會——”
“公主逃跑，同伴才會白死！”
花靈的喊聲像一把冰錐扎進林念腦子裡。
林念愣住了。
花靈死死抱著她的小腿，腦袋仰起來，那條受傷的翅膀上毒傷還沒好利索，但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她的聲音不像平時那個只會撒嬌賣萌的小傢伙，低沉、沙啞、帶著哭腔，卻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白翅跟我說過，當年老女王遇刺的時候，身邊也有人。”花靈說，“那兩個護衛擋在前面，斯特拉的刀刺透了第一個，刺穿了第二個，才捅進老女王胸口。那兩個護衛要是跑了，老女王當場就死。但他們沒跑。他們用命換了老女王多說一句話的時間——她就把項鍊藏起來了，把鑰匙留下了。”
林唸的呼吸卡在喉嚨裡。
“你以為白翅不知道自己擋不住夜歌？”花靈的聲音開始抖，“他活了那麼多年，打過的仗比你吃過的飯都多，他能不知道那一刀攔不住？但他就這麼撞上去了——因為他知道，你要是死了，他之前所有的路都白走了。”
草棚裡安靜得能聽見白翅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聲。每一次吸氣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撥出來時帶著細小的血沫破裂聲。
林念腿一軟，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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