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靈豎起觸角，朝洞口看了一眼，又回頭看林念。
林念擦了一把臉。
她站起來時腿還有些軟，但比剛才穩了。她走到棚子角落的水盆邊，捧起冷水潑在臉上，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冷水從脖頸淌進領口，順著脊背往下滑，激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白翅的目光追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映出她的背影。
林念轉過身，走到花靈面前蹲下，平視著那雙紅腫的眼睛。她伸手摸了摸花靈頭頂的絨毛，指尖輕輕揉了揉觸角根部。
“幫我給夜歌傳話。”
花靈瞪大了眼：“你瘋了？！”
“我沒瘋。”林唸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我要見他，當面談。”
“談什麼？他能跟你談什麼？他現在巴不得一刀——”
“那就讓他來捅。”林念打斷她，“我不跑，也不躲。他來了，當面說清楚。”
花靈張著嘴，半天合不上。她轉頭看白翅，白翅閉著眼，但嘴角繃著，沒有反對的意思。
“你……你確定？”花靈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確定。”林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草屑，“傳話就說，林念在瀑布潭邊等他，今晚入夜。一個人來。”
花靈猶豫了一下，翅膀翕動了兩下，終於還是飛了起來。她飛得不太穩，左翅的毒傷還沒好利索，飛到洞口時歪了一下，撞在門框上，又跌跌撞撞地飛了出去。
草棚裡只剩下林念和白翅。
林念走回白翅身邊，蹲下來，伸手把他腦袋邊沾血的草葉撥開。白翅睜開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了。
“那小子不會來的。”他說。
“他會的。”
“憑什麼？”
林念沒有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縫裡的血己經乾透了，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褐色，像是嵌進了皮膚紋理裡。她用另一隻手的指甲摳了摳，沒摳掉。
“他要是來了，”白翅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力氣，“你想好怎麼說了嗎？”
“大概想好了。”
“大概？”
“總得先見到人，才知道話能不能說通。”
白翅不再說話，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雖然還是微弱，但至少不再是那種隨時會斷掉的節奏。
林念靠牆坐著，仰頭看草棚頂。斜陽從裂縫裡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條條橙黃色的光帶。灰塵在光柱裡飄浮，不知疲倦地打著旋。
外面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只有風吹過草棚頂時茅草摩擦的沙沙聲，偶爾有一兩隻甲蟲爬過牆角的腳步聲。
林念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花露水晶。水晶表面溫熱，像是還殘留著昨晚她情緒爆發的餘溫。她握著水晶閉上眼，能感覺到護心項鍊在貼近鎖骨的位置散發出微弱的振動，像一隻小動物在夢裡輕微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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