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坐在大橡樹的橫枝上，左手捏著那隻傳信夜蛾的翅膀。
蛾子己經死了。他掐斷了它的脖子。
信紙是用某種植物的纖維壓成的，粗糙的邊緣還帶著露水打溼的痕跡。上面只有一行字——“瀑布潭，月亮升起時。”沒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誰。
他把信紙揉成一團，塞進甲冑內側的縫隙裡，然後低頭看著自己腫痛的左肩。白翅那老傢伙下手真狠，翅膀根部的關節現在還在往外滲血，每次呼吸都會扯到傷處。
樹枝底下，兩個黑影正在處理他撤退時留下的血跡。其中一個抬頭看他，眼神里帶著那種他太熟悉的東西——懷疑。
“頭兒，那封信……”
“是斯特拉大人派來的人。”夜歌說得很平靜，“她要求我今晚返回王庭彙報。”
黑影沒再說什麼，但那眼神沒變。
夜歌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今天這場仗打得太難看了，三個人去圍剿一個逃亡公主，結果死了一個，剩下的兩個也沒討到好，連他自己都折了半隻翅膀。斯特拉那邊要是知道了，只怕不光是撤職那麼簡單。
問題是，他確實退回來得太快。
那個白翅老傢伙確實身手了得，但他也不是沒有機會再拼一拼。只是在那一瞬間，他腦子裡突然閃過林唸的臉——那張臉沒有絲毫恐懼，反而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憐憫。
她居然在憐憫他。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他腦子裡，從白天一首疼到現在。
夜歌從樹枝上站起來，左翼的疼痛讓他趔趄了一下，但他在黑影抬頭之前穩住了身形。他用一種比他自己預想中更鎮定的聲音說：“我出去巡查一圈，你們留在原地待命。”
“頭兒，你的傷……”
“我說了，原地待命。”
他跳下樹枝，腳尖落在溼漉漉的苔蘚上，然後頭也不回地朝瀑布潭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兩個黑影沒有說話。但夜歌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釘在他的後背上，像兩隻等待訊號的夜蛾。
瀑布潭離據點不遠，穿過一片野薔薇叢就到了。
夜歌撥開擋路的藤蔓，在一棵倒下的樹幹前停下腳步。月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水面上鋪成一片碎銀。
他看見潭邊站著一個人。
林念背對著他，沒有穿甲冑，只裹著一件髒兮兮的披風，頭髮散亂地披在肩膀上，看起來不像是來赴死的，反而像是剛從某個潮溼的夜路上走累了想歇歇腳。
夜歌停在一丈開外，沒有拔刀。
“你膽子不小。”他說。
林念轉過身來，月光照亮了她的臉。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那種他以為會看到的決絕表情。她看起來就像在跟一個普通的路人說話。
“我不是來打架的。”
“那你來幹什麼？給你那個斷了翅膀的老護衛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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