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莊園裡難得沒有活計,周老實跟管事告了假,帶著妻子和三個孩子去逛附近的集市,打算買點針線。布匹之類的生活物品。
他把那七枚“大明重寶”小心翼翼地揣在貼身的衣兜裡,又把從山東帶過來的十幾枚舊銅板也一併帶上,一家人沿著甘蔗田邊的土路朝集市走去。
集市設在承天府外的一片空地上,遠遠便望見人頭攢動,叫賣聲此起彼伏。
周老實一家走進集市,幾個孩子還是頭一回逛臺灣的集市,大兒子拉著小閨女東張西望,小兒子盯著路邊的冰糖葫蘆直流口水。
集市上的商品五花八門,比周老實在山東見過的任何集市都熱鬧。
竹編的籃筐和漁具堆得滿滿的,草鞋掛在木架上隨風搖晃,陶罐和粗瓷碗擺了一地。
肉鋪的架子上掛著新鮮宰殺的豬肉和雞肉,旁邊的魚攤上擺滿了叫不出名字的海魚,有些魚還在木盆裡活蹦亂跳。
糧食攤上除了常見的稻米和雜糧,還有成堆的玉米棒子和紅薯,價錢比周老實想象中便宜得多。
周老實在山東種了半輩子地,對糧價再熟悉不過。
山東老家那邊麥子一石要一兩二錢銀子,雜糧也得六到八錢,逢上荒年更是貴得離譜。
可這裡紅薯一石才五錢,新鮮的玉米棒子甚至才兩三文一根,買上一大捧也花不了幾個錢。
不過大米倒是貴得讓他咋舌,一石要一兩五錢,比山東的麥子還貴上一截。
周老實站在糧攤前掰著手指頭算了一筆賬,越算越覺得張老爺大氣。
大米一石一兩五錢,那可是精糧裡的精糧,人家張老爺隔三岔五還給他們這些人發一個米飯糰子。
雖然雞蛋大小,可那也是實打實的白米,不是紅薯玉米那些粗糧能比的。
周老實心裡又盤算起另一筆賬,三個孩子在伙房吃飯,每人每月扣一百文,三個孩子就是三百文。
要是孩子不在周老爺伙房吃飯,自家一個月就能掙足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啊,能買兩石紅薯,堆在家裡怕是能摞到窩棚頂那麼高。
不過想想還是算了。張老爺的伙房就像是善堂,每天都有炸魚或鹹魚,隔三差五還有米飯糰子,孩子們吃得滿嘴油光,臉上都比在山東時多了肉。
要是讓孩子回家自己開伙,他去哪兒弄這麼好的吃食?
三百文一個月,管三個孩子的飯,頓頓有肉有玉米棒子,這買賣算下來一點都不虧。
一家人繼續往前逛。
香料攤上擺著胡椒。肉桂和丁香,氣味濃得隔老遠就能聞到。
水果攤上更是讓幾個孩子挪不動步,金黃的芒果。香蕉。還有周老實一家壓根叫不出名字的果子堆成了小山。
逛了小半個時辰,一家人終於在一排布攤前停下了腳步。
布攤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布料,有臺灣本地產的粗麻布,也有從大陸走私過來的松江細布,還有幾匹顏色鮮亮的南洋印花布和一小卷質地厚實的印度棉布。
周老實的妻子上手摸了摸那匹粗麻布,問了價錢,一匹要三錢銀子。
她回頭跟周老實嘀咕了幾句,說這價錢和山東本地的粗布相差不大,倒不算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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