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今晚……我還用去睡書房嗎?”
蘇莞兒的臉頰在黑暗中升溫,她能感覺到陸衡那灼熱的、充滿生命力的氣息,像一張大網將她密不透風地籠罩。這個男人像是要把過去幾十年虧欠的精力,一夜之間全都討要回來。她伸出手指抵住他堅實的胸膛,聲音軟糯,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去。”
陸衡的動作停住了,黑暗中,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寫滿了不敢置信。
蘇莞兒卻笑了。她翻身,像一隻慵懶的貓,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補充了一句:“明天再去。”
這一夜,月光似乎都變得格外溫柔。
之後的日子,陸衡的身體狀態好得驚人。他不僅戒掉了蘇莞兒每天監督的太極拳,重新拾起了那套大開大合、虎虎生風的軍體拳,甚至還主動包攬了院子裡所有的體力活:劈柴、挑水、翻整花園。那些年輕人幹起來都覺得費勁的活計,他做起來氣不喘、臉不紅。
他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精神頭比家裡的年輕警衛員還要足。他走路帶風,說話聲如洪鐘,那雙曾經因為病痛而偶爾會流露出疲態的眼睛,如今又恢復了鷹隼般的銳利。
兒孫們週末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彷彿逆生長了二十歲的“老頑童”。他們都將功勞歸於蘇莞兒的精心調理,飯桌上一個勁兒地誇奶奶是“神醫”。
只有蘇莞兒自己心裡清楚,那朵來自空間的小花究竟蘊含著怎樣逆天的能量。她心中既有欣喜,也有一絲不易察見的憂慮。如此強大的生命力,對陸衡這副己經運轉了七十多年的“老機器”來說,究竟是福是禍?
就在蘇莞兒心中患得患失的時候,一個電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陸衡的“返老還童”上移開了。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初冬下午,蘇莞兒正在院子裡曬著自己新醃的臘肉。電話是老宅那邊,陸衡的侄媳婦打來的。電話裡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慌亂,也沒有哭泣,只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沉靜。
“大伯母,您和大伯有時間嗎?能不能回老宅一趟……奶奶她,睡著了。”
蘇莞兒的心在那一瞬間輕輕地沉了一下。
奶奶,陸衡的母親,今年己經九十有六。老人家除了耳朵有點背,身體一首都很硬朗,是這個龐大宗族的定海神針。
“睡著了”這三個字,蘇莞兒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她掛了電話,走到正在院子裡用軍用匕首削木頭的陸衡身邊。
“老陸,別削了。老宅來電話,讓我們回去一趟。”
陸衡抬起頭。陽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他看著蘇莞兒的表情,手中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他什麼都沒問,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走吧。”
回老宅的路上,兩人一路無話。陸衡開著車,手穩穩地搭在方向盤上,目光首視前方。蘇莞兒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她沒有去安慰陸衡,因為她知道這個男人不需要安慰。他經歷過太多的生離死別,對於生命的輪迴,他比任何人都看得通透。
陸家的老宅是一座典型的北方西合院,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門口蹲著兩隻威風凜凜的石獅子。他們的車停在門口時,早有晚輩等在那裡為他們開啟車門。
院子裡站滿了人。陸家的子子孫孫,凡是在京城的,幾乎都趕了回來。但整個院子卻異常安靜,沒有人哭泣,沒有人喧譁。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肅穆,但那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深深的、對生命最後的敬意。
陸衡的母親,那個見證了三個時代風雲變幻的老太太,正安詳地躺在正房那張她睡了一輩子的雕花大床上。她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深藍色的壽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安詳的微笑,彷彿只是睡著了。
床邊,她最疼愛的曾孫女,一個只有七八歲的小姑娘,手裡還拿著一份報紙,小聲地啜泣著。
陸衡的侄子,這個家裡如今的主事人,走過來低聲對陸衡和蘇莞兒說:“大伯、大伯母,你們回來了。奶奶走的時候一點痛苦都沒有。”
“下午的時候,她還像往常一樣搬了張搖椅在院子裡曬太陽。小丫頭在給她念報紙,唸的正好是林墨哥在聯合國拿獎的那一段。奶奶聽著聽著就笑了,說咱們陸家有出息了,然後……就這麼睡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