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忘了路，不知道該去哪兒了，那也沒關係。”蘇莞兒笑了，眼角眉梢都帶著溫柔，“我就在家裡，在那口老灶臺前等著。等你餓了，想吃飯了，你就知道回家了。”
“我一輩子都在找你，等了你兩輩子。所以，你不用怕。你只管放心地往前走，我保證，我一定能找到你。”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見的哽咽。
陸衡再也忍不住了。他這個流血不流淚的硬漢，這個七十歲的老將軍，在聽到妻子這番話後，眼眶瞬間就紅了。一滴滾燙的、渾濁的淚，從他佈滿皺紋的眼角滑落，砸在了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他猛地翻身，將蘇莞兒緊緊地、緊緊地摟在懷裡。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像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抱著她，彷彿一鬆手，懷裡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他粗重的呼吸噴在蘇莞兒的皮膚上，帶著滾燙的溼意。
蘇莞兒輕輕地拍著他寬闊而堅實的後背，就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陸衡不說話，只是抱得更緊。
許久之後，他才從她頸窩裡抬起頭，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她，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好。”
他就只說了一個字。
但這個字裡，包含了他所有的感動、心安和承諾。
這一夜，兩人再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相擁而眠。他們都清楚，從這一刻起，死亡這個話題，在他們之間，己經不再是禁忌，不再是恐懼，而是一個溫暖的、關於“尋找”與“等待”的約定。
第二天的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老宅的木地板上。
經過一夜的深情慰藉，陸衡和蘇莞兒的精神都好了許多。院子裡，陸衡破天荒地沒有去擺弄他的木工活，而是搬了張小凳子，坐在廚房門口，看蘇莞兒做早飯。
蘇莞兒在灶臺前忙碌著，和麵、擀皮，煮一鍋熱騰騰的疙瘩湯。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陸衡就這麼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帶著笑。他覺得，這樣的場景，他能看一輩子，看兩輩子，都看不膩。
就在這時，蘇莞兒的手機響了。是陸澤打來的越洋電話。
“奶奶，早啊！昨晚休息得還好嗎？”陸澤的聲音聽起來格外興奮。
“好著呢。”蘇莞兒一邊用勺子攪著鍋裡的湯，一邊把手機開了擴音，放在灶臺上，“你這麼早打電話，是不是又有什麼新想法了？”
“知我者，奶奶也！”陸澤在那頭笑嘻嘻地說，“奶奶，昨天瑤瑤姐和念嫂子的那場‘文化反擊戰’，給了我一個巨大的靈感！還有您之前讓我去查林默的事和小安那件事，都讓我覺得……我們陸家的故事，太精彩了！光寫在紙上，太可惜了！”
陸衡也支起了耳朵，好奇地聽著。
蘇莞兒笑了：“你小子，又想搞什麼名堂？”
電話那頭的陸澤，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而激動的語氣，說出了他的構想。
“奶奶，我有一個想法，是關於《家傳寶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