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莞兒看著石桌上鋪開的世界地圖，心裡充滿了疑惑。這張地圖看起來很有年頭，邊緣己經磨損，紙張也泛著黃，顯然經常被人翻看。
“老陸，你這是……”
陸衡沒有立刻回答她。他揹著手，像一個在沙盤前排兵佈陣的將軍，目光在地圖上來回巡視。他那深邃的眼神彷彿穿透了紙張，看到了那些他從未踏足過的山川與海洋。
“莞兒，我問你個事。”陸衡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少年人的興奮，“你說，人這一輩子是不是活得越久就越有意思？”
蘇莞兒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愣，但還是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那是自然。活得久，才能看到更多風景，經歷更多事情。”
“對！就是這個理！”陸衡一拍石桌，地圖都跟著震了一下。“我以前總覺得，我這條命是戰場上撿回來的，是那些犧牲的兄弟們用命給我換來的。所以，我得替他們好好活著，得幹出點名堂來，不能給他們丟臉。”
“我拼了命地往上爬，想站得高一點、看得遠一點。我想讓咱們國家、咱們的人民再也不用受別人的欺負。這個念頭支撐了我大半輩子。”
“現在，”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蘇莞兒，“國家強大了，孩子們也都長大了，一個個比我還有出息。我這個老頭子總算是可以歇一歇了。”
“我這幾天一首在想，媽走了，我心裡難受。但換個角度想，她老人家九十多歲是喜喪。她也算是看到了西世同堂，看到了咱們家如今的興旺。她走的時候是笑著走的，沒遺憾。”
“我爹我媽都沒遺憾了。我們倆，好像也沒什麼牽掛了。”
蘇莞兒靜靜地聽著，她似乎猜到了陸衡想要說什麼，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果然，陸衡伸出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點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莞兒，我想帶你出去走走！”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力量和嚮往。
“我們結婚這麼多年，連一次正兒八經的蜜月都沒有。年輕的時候是沒條件、也沒時間。後來條件好了，又被孩子們、被各種各樣的事情絆住了腳。我們倆欠自己一次旅行。”
“我想帶你去看看巴黎的鐵塔，你不是一首喜歡看那些外國電影嗎？我想看看那玩意兒是不是真的像電影裡那麼浪漫。”
“我想帶你去埃及看看金字塔。我以前在軍事雜誌上看過，那玩意兒，幾千年前的人到底是怎麼建起來的？我想親眼去看看。”
“我還想帶你去非洲的大草原，看看那些獅子、大象，是不是真的像動物世界裡那樣成群結隊地跑。當年小溪和林墨在那邊，我天天提心吊膽，現在我也想去看看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他一邊說，手指一邊在地圖上跳躍，彷彿那一個個陌生的地名都是他即將要去征服的堡壘。
蘇莞兒看著他神采飛揚的樣子，聽著他激動人心的話語，眼眶又一次溼潤了。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要麼不做，一旦做了決定，就會用他那軍人特有的、雷厲風行的執行力去把它變成現實。
他的浪漫從不是鮮花和巧克力，而是這樣一份沉甸甸的、用行動去踐行的規劃和承諾。
“你……你都計劃好了？”蘇莞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計劃好了！”陸衡挺起胸膛，像在接受檢閱。“護照我早就讓老三（陸澤）在美國那邊給我們辦好了，全球一百多個國家免籤。錢，我這輩子攢的津貼和稿費，足夠我們倆繞著地球轉幾圈了。咱們不花孩子們一分錢，就用我們自己的錢。”
“我們不住五星級酒店，不吃米其林大餐。我們就找個當地的小公寓住下來，自己買菜做飯。像一對最普通的遊客，去逛他們的菜市場，坐他們的公交車。走到哪兒算到哪兒。你覺得好，我們就多待幾天；你覺得不好，我們第二天就買機票走人。”
“這趟旅行沒有目的地，也沒有時間限制。唯一的任務，就是讓你開心。”
蘇-莞兒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她只能一個勁兒地點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地掉在地圖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陸衡看著她哭，有些手足無措。他笨拙地用他那粗糙的大手給她擦眼淚，嘴裡還嘟囔著：“哎，怎麼又哭了？我這說得不好嗎？你要是不想去，咱們就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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