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什麼讓我、讓我們所有人都把命交給你？”
陸衡的問題像一把精準的刻刀，剖開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慮。是的，推演是完美的，資料是冷酷的，但現實不是。現實是瞬息萬變的戰場，是指揮官在巨大壓力下的每一個決斷。
而他們眼前的這個“指揮官”，只是一個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的少年。
“陸老將軍說得對。”之前那位對陸安抱有懷疑的張將軍立刻附和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找到了突破口的興奮，“戰爭不是兒戲，更不是電腦遊戲。我們承認陸安同志在技術上的卓越貢獻。但是，將三十天後我們所有人的命運都壓在一個十六歲孩子的肩膀上，這太草率了，也太危險了！”
他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立刻響起了幾聲低低的贊同聲。
一道道目光，或質疑、或審視、或同情，像無數根無形的針扎向站在中央的陸安。
陸安的嘴唇緊緊抿著，沒有說話。他那雙總是閃爍著程式碼光芒的眼睛此刻也黯淡了幾分。他可以計算出宇宙的生滅，卻計算不出人心中的偏見。他可以戰勝來自未來的病毒，卻難以跨越橫亙在兩代人之間的巨大鴻溝。
蘇莞兒看著孫子那挺得筆首卻顯得格外單薄的背影，心疼得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她緩緩站起身。
“老陸。”她沒有去看那些將領，只是看著自己的丈夫，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你還記不記得，五十多年前在那個海島上，你第一次帶我去看你演習？”
陸衡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蘇莞兒會在這個場合提起陳年舊事。
“那時候，你手下的兵也跟你現在一樣，不相信我這個從大上海來的‘嬌小姐’能在這地方活下去。他們打賭，說我不出三天就會哭著喊著要回家。”蘇莞兒的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你當時是怎麼說的？”
陸衡的喉結動了動，沒有說話。
蘇莞兒替他說了出來：“你說，‘她是我陸衡的媳婦，我相信她。誰不信，先跟我打一架’。”
“你那時候不也什麼證據都沒有嗎？你憑什麼信我？”蘇莞兒的目光變得明亮起來，“你信的不是我能做什麼，你信的是你自己的眼光，是你自己選的人。”
她頓了頓，轉過身走到陸安身邊，將手輕輕地放在孫子的肩膀上。
“今天也一樣。小安是我們陸家的孩子，是你陸衡的親孫子，他身上流著你的血。”蘇莞兒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你們可以不信他十六歲的年紀，但你們不能不信陸家人的擔當。你們可以不信一個天才的頭腦，但你們不能不信一個老將軍的血脈。”
“我相信我的孫子。”蘇莞兒最後看著陸衡，斬釘截鐵地說，“就像當年，你相信我一樣。”
一番話，讓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下來。
陸衡看著自己的妻子，又看了看站在她身邊的孫子，眼神中的掙扎和動搖愈發劇烈。
就在這時，陸安忽然動了。
他沒有再試圖去說服任何人，只是轉身重新走到了控制檯前。
“多說無益。”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事實是唯一不會騙人的東西。”
他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道殘影。
“‘先知’，接入全球衛星監控網路。目標：太平洋上空，編號MA-743氣象衛星與編號JS-088商業通訊衛星。計算它們的即時軌道，並預測未來十分鐘內的碰撞風險。”
指令一下，在場的所有航天專家和技術人員都臉色一變。
“胡鬧！”一名負責衛星監控的專家忍不住站了起來，“那兩條軌道相隔上百公里，怎麼可能會碰撞！你這是在浪費‘先知’寶貴的算力！”
陸安沒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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