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封寫的是莞家味道在納斯達克敲鐘那天。你站在臺上笑，我在底下看著，想的不是股價，是你當年在灶臺前的樣子。”
蘇莞兒的手從碗沿上滑下來，垂在身側。
“第八十八封寫的是叔公的追授證書拿到手那天。你在廚房洗碗，洗到一半停了。我知道你在想叔公。”
“第九十三封是你撞見那天寫的。沒寫完。”
他停了。
蘇莞兒沒催。
麵條在碗裡慢慢涼下來，牛肉臊子的油花在湯麵上凝出了薄薄一層。
陸衡的聲音低了半度。
“第九十九封，寫的是今天。”
“寫了什麼？”
陸衡轉過身，面對著她。
灶臺角上那八樣東西在他身後排著。灶火的餘溫烘著信紙的邊緣。
“我寫的是——”
他的手從褲兜裡伸出來。
兜是空的，棋子在蘇莞兒那裡。
手指握了一下又鬆開。
“莞兒，我這輩子沒跟你說過什麼好聽的話。當兵的人嘴笨，腦子裡想著一百句，到嘴邊剩一個嗯字。”
他看著她。
“但這九十九封信裡寫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你十九歲嫁給我的那天記得。你在碼頭上被海風吹得睜不開眼的那天記得。你一個人帶三個孩子煮麵條放兩勺辣椒醬的那天記得。”
蘇莞兒站在灶臺前，背靠著檯面，兩隻手撐在身後。
“陸衡，你把三十七年的話攢到今天一塊說，你想累死我？”
她嘴上這麼講，聲音是抖的。
陸衡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隔了一隻麵碗的距離。
“以前沒說出口的話，都在那裡面了。你慢慢看。看完了罵我也行，笑話我也行。”
他的手落在灶臺上，指尖碰到了那疊信紙的邊緣。
“但有一句話不在信裡，在這兒。”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
“蘇莞兒，嫁給我這件事，你沒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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