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老宅院子。
飛機落地三亞的時候，跑道上的熱浪把機翼底下的空氣攪成了一團透明的糊。
轉船，再坐軍用吉普，一路顛著，屁股底下的座椅彈簧硌得人骨頭疼。
到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吉普車的引擎在院門外咳了兩聲，熄了。
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海浪拍礁石的悶響和晚蟬扯著嗓子叫。
院子裡的三角梅開了一茬新的。
紅得不講道理，一簇一簇地爬滿了圍牆頂，有幾枝伸到了牆外頭，衝著路過的人招搖。
蘇莞兒推開院門。
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像一個老朋友打了個哈欠。
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咯噔一聲。
這個聲音她聽了三十七年，石板磨得光滑了，鞋底也換了不知道多少雙，但聲音沒變過。
空氣裡有海腥味。
有泥土味。
有隔壁誰家燉魚的味，醬油和薑片的香氣混在一起，從矮牆那頭飄過來。
她站在門口，胸腔張開，把這口氣吸滿了。
上海的空氣是甜膩的，梧桐樹和尾氣攪在一起，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紐約的空氣是乾硬的，鋼筋水泥把風都磨出了稜角。
舊金山的空氣是鹹的，太平洋的鹽分被風颳著往人臉上糊。
都不如這個院子。
這個院子的空氣帶著一股子原始的、粗糲的生命力，像是從土裡長出來的，從海底翻上來的，沒被任何東西馴服過。
陸衡拎著行李箱從後面跟上來。
箱子輪子在石板上咕嚕咕嚕響，一格一格地跳過石板縫。
“先進屋。”
蘇莞兒沒動。
她的目光越過院子裡的石桌，越過那棵歪脖子龍眼樹，落在廚房的方向。
灶臺。
鐵鍋還掛在牆鉤上，鍋底朝外，邊沿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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