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靜安區老弄堂。
從紐約飛回來的第三天，蘇莞兒沒去公司。
她讓陸衡在酒店等著，自己打了輛車，去了小時候住的那條弄堂。
弄堂口的梧桐樹換了兩茬。牆上的標語刷了又掉，掉了又刷。蘇家的老宅早沒了，原來的位置蓋了一棟三層小樓，門口掛著“陽光社群活動中心”的牌子。
蘇莞兒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六十年前她在這條弄堂裡跑過。那時候路窄，兩邊牆根長著青苔，洗衣服的水從門縫底下淌出來。她媽在灶臺前蒸饅頭，蒸汽把半條弄堂都燻熱了。
她推門進去。
一樓活動室裡幾個老人在下棋。二樓居委會辦公室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女同志，頭髮夾著銀絲，正翻本子。
蘇莞兒敲了敲門框。
“同志，我姓蘇，以前住這條弄堂的。想查一下六十年代的戶籍存檔。”
女同志抬頭瞄了她一眼。
“多老的？”
“1960年前後。”
女同志從鐵皮櫃裡翻出一疊發黃的牛皮紙檔案袋，擱在桌上。
“街道辦移交過來的存底，您自己翻。紙脆，小心點。”
蘇莞兒坐在靠窗的桌前，一份一份地過。
檔案袋裡的表格印著油墨，字有鋼筆寫的，有毛筆寫的。紙上沾著水漬和指印，有的墨跡洇成了一團。
翻到第西份。
戶主：蘇德明。
她父親的名字。
手指往下移。
家庭成員一欄，第一行：妻，沈若蘭。
鋼筆楷書，豎排，規規矩矩。
但“沈若蘭”三個字上面被畫了一道橫槓。紅墨水畫的。橫槓上方補了三個字——
王淑芬。
蘇莞兒的手停了。
旁邊注了一行小字，換了個人寫的——“1961年4月變更。原配病故，續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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