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著弄堂走了一段，走到以前蘇家灶臺的位置——現在是配電間的鐵門——停了一步。
腳底下的地，幾十年前燒過火。
王淑芬在這個灶臺前教她蒸饅頭。第一次揉麵，麵粉糊了一臉，王淑芬笑著拿圍裙給她擦。
不是親媽。
但灶臺前站著的那個人，從來沒讓她覺得少了什麼。
蘇莞兒抬腳往前走了。
外灘。傍晚六點。
黃浦江的水被夕陽鋪了一層碎金。
蘇莞兒坐在江邊長椅上。手裡攤著三樣東西。
西張紙。鉛筆素描的影印件。手機裡剛拍的戶籍照片。
兩個母親。
一個給了她命。給了她掌心那一點熱。給了她“莞兒”兩個字。然後走了。
一個什麼都沒給。沒給血脈，沒給天賦，沒給名字。只給了十七年的飯，十七年的被窩，十七年每天早上叫她起床的聲音。
沈若蘭說，不要恨我。
王淑芬說，對不起。
蘇莞兒把紙疊好，放回口袋裡。
她沒恨過誰。也沒覺得誰欠她。
灶臺前站了三十七年，她早想明白了——血緣不是唯一的繩子。天天給你做飯的那個人，才是媽。
沈若蘭生了她。
王淑芬養了她。
一個用命給的。一個用日子給的。
都是她的媽。
江面上的金色一點一點暗下去。對岸陸家嘴的樓群挨個兒亮了燈。
蘇莞兒坐在長椅上，眼淚掉了。
不多。跟在舊金山那次一樣，沒聲音，就是流。
打贏了二十億的仗。碾了三波攻勢。
坐在外灘長椅上，為兩個再也見不著的女人掉眼淚。
江風把鬢角的碎髮吹到臉上。她沒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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