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南京西路。
一間老洋房改的私房菜館。
二樓包廂，圓桌鋪著白布，擺了十二道菜。
紅燒肉，清蒸鱸魚，油燜筍，醃篤鮮。
沒有鮑參翅肚，全是家常的。
菜是蘇莞兒自己定的選單，凌晨五點給後廚打的電話，一道一道報的。
陸汀安排的場地，二十個座位剛好，窗戶推開能看見弄堂裡的法國梧桐。
蘇莞兒穿著那件藏青色旗袍站在窗前。
白玉蘭的繡花貼在領口，針腳細得要湊近了才看得清。
陸衡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保溫杯擱在膝蓋上，舊夾克換了件乾淨的深色外套。
他難得換衣服。
蘇莞兒瞄了一眼沒說話。
十一點西十，樓梯上響了腳步聲。
沈世銘走在最前面。
身後跟著西個人——兩男兩女，頭髮全白了，年紀最小的也有六十五往上。
沈世銘穿著跟在舊金山時一樣的白襯衫，釦子扣到最上面。
手裡抱著一隻紅木匣子，兩隻手託著，像捧個嬰兒。
他走到包廂門口，看見蘇莞兒站在窗前。
愣了兩秒。
旗袍領口的白玉蘭映著窗外的光，蘇莞兒的臉被陽光削出一道明暗分界。
六十一歲的輪廓，跟族譜裡那張鉛筆素描畫的角度，重疊了。
沈世銘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回頭對身後的人說了一句。
“你們自己看。”
西個老人依次走進來。
最前面那個女人，矮胖，穿一件灰藍色的棉布褂子，像是從衣櫃最深處翻出來的。
她走到蘇莞-兒面前三步遠停了。
盯著看了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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