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又開始唱了。”
那個溫柔的女聲，像是一根沾了劇毒的繡花針，精準地刺入了阿列克謝大腦皮層最柔軟的地方。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比任何恐怖的怪物都更讓他感到不寒而慄。
誰在唱？
唱什麼？
這裡是月球，是距離地球三十八萬公里的不毛之地！這個廢棄了幾十年的蘇聯基地，為什麼會收到幾十年前的莫斯科廣播？
阿列克謝的理智告訴他，這一定是幻覺。是長期的太空旅行和極度壓力導致的“索拉里斯效應”。他在宇航員訓練手冊裡讀到過這個詞條，指的是宇航員在深空環境下，因為感官剝奪而產生的複雜幻聽幻視。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是一個唯物主義者，是一個受過嚴格科學訓練的工程師。他不相信鬼神，不相信任何超自然現象。
他舉起手中的地質錘，那沉重的金屬質感給了他一絲安全感。他決定不再理會那些幻聽，而是要查清楚這個基地裡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三個失蹤的宇航員，到底遭遇了什麼？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醫療區那扇釘著乾枯手臂的門上。
那隻手，那幾個粗大的釘子，還有那個用不明液體畫出的邪異符號。這一切都散發著一種原始而又野蠻的宗教儀式感，與這個代表著人類最高科技結晶的月球基地格格不入。
阿列克謝強忍著胃裡的翻騰，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他離得越近，那股混雜著鐵鏽和腐臭的味道就越濃。探照燈的光柱下，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隻乾枯的手臂上，還穿著一截破爛的宇航服袖套，袖套上，前蘇聯的國旗臂章依然鮮紅。
這是他的同胞。一個和他一樣，將青春和生命獻給星辰大海的探索者。他不能讓他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釘在這裡，像一個被獻祭的犧牲品。
阿列克-謝舉起地質錘，準備把那些釘子撬下來。
就在他的工具即將碰到那扇門的瞬間，他頭盔的通訊器裡，那首斷斷續續的、如同小女孩哼唱的搖籃曲，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那旋律簡單，重複，卻帶著一種如同海妖之歌般的魔力，不斷地在他的腦海中迴響。他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思維開始變得遲鈍，舉著地質錘的手臂也變得有千斤重。
一股強烈的睡意席捲而來。他只想放下一切，就在這裡，靠著這扇門，好好地睡一覺。
不！不能睡！
阿列克謝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過來。他驚出了一身冷汗。這歌聲有古怪！它能首接作用於人的神經，它在催眠他！
他放棄了撬下那隻手臂的打算，而是轉而開始尋找這歌聲的來源。
他像一頭被困的野獸，在生活區裡轉來轉去。他檢查了每一個可能的音源，通訊裝置、娛樂終端、甚至那些散落在地的個人收音機。但它們都己經徹底損壞，不可能發出任何聲音。
那歌聲，就像是首接在他的腦子裡播放一樣，無處不在，無從隔絕。
就在他快要被這無休止的歌聲折磨到崩潰的時候，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生活區角落裡的船員宿舍區。
那是一排小小的，如同鴿子籠般的個人隔間。大部分的門都緊閉著，只有一扇，虛掩著一條縫。
阿列克謝的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他站在那扇門前，那首催眠的搖籃曲，在這裡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
他伸出手，輕輕地推開了那扇門。
——呀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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