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是陸衡的七十歲生日。
這一天，海島的天氣格外好，秋高氣爽。陽光透過院子裡的三角梅，在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蘇莞兒沒有聲張，更沒有大操大辦。孩子們從世界各地打來電話，說要包機回來給老爺子祝壽，全被她一一摁了回去。
“都忙自己的事。你們太爺爺不愛熱鬧，心意到了就行。”
她掛了陸汀的電話，轉身進了廚房。
今天的灶臺，是她一個人的戰場。
天剛矇矇亮，她就起來了。從院子裡那口老井裡提出一桶清冽的井水，和了一塊麵。麵糰在她的手下，從最開始的粗糙，慢慢變得光滑、筋道，像一塊溫潤的玉。
她把麵糰放在盆裡，蓋上溼布，開始準備澆頭。
案板上，擺著新鮮的五花肉、海島野生的香菇、昨天剛撈上來的海蝦。菜刀在她手裡起起落落，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肉丁、香菇丁、蝦仁大小均勻，彷彿是用尺子量過一般。
陸衡揣著手，在廚房門口晃悠了三圈，最後還是沒忍住，探進半個身子。
“忙活什麼呢？早飯隨便吃點不就行了。”
蘇莞兒頭也沒抬，將切好的薑末蒜末撥進小碗裡：“今天你生日，吃什麼隨便？一邊待著去，別在這兒礙手礙腳。”
陸衡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沒再說話，乖乖地坐回了院子裡的石凳上。那隻用了幾十年的保溫杯放在膝蓋上，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白開水，眼睛卻一首往廚房裡瞟。
院子裡的孩子們也察覺到了今天的不同尋常。
最大的曾孫是陸汀的兒子陸安，己經是個半大小子。他湊到陸衡身邊，小聲問：“太爺爺，今天太奶奶為什麼不讓我們進廚房啊？”
陸衡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你太奶奶今天有大事要幹。”
中午十一點半。
蘇莞兒端著一個青花大碗從廚房裡走出來。
碗裡，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麵。
麵條是她親手拉的，一根到底，細長綿軟，盤在碗裡，像一座小山。湯頭是用老母雞和火腿吊了三個小時的，色澤金黃，濃郁鮮香。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澆頭，肉丁的醬香、香菇的鮮香、蝦仁的清甜，還有幾片焯得翠綠的青菜，最上面臥著兩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
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院子。
“開飯了！”
蘇莞兒把那碗麵穩穩地放在石桌正中央。
一家人圍了上來。今天留在島上的，只有蘇莞兒、陸衡、陸源一家，以及過來過週末的陸安。
“爸，生日快樂！”陸源的媳婦先開了口。
“太爺爺，生日快樂！”幾個曾孫輩也跟著喊，聲音稚嫩，卻透著真心。
陸衡的臉繃著，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往上翹。他掃了一圈圍在桌邊的子孫，最後目光落在蘇莞兒身上。
“就一碗麵，搞得這麼隆重。”他嘴上抱怨著，手卻己經拿起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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