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走了。”
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老周，周衛國，是陸衡當年的警衛員，也是他過命的兄弟。兩人從戰場上一起爬出來，在海島守了一輩子。前兩年，老周跟著兒子去了內地養老。
蘇莞兒的心往下一沉。她知道老周身體不好，但沒想到這麼快。
陸衡的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緣，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上個月的事。肝癌。發現的時候就是晚期，沒熬過兩個月。走的時候，瘦得就剩一把骨頭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上週，他兒子把骨灰送回來了，撒在了這片海里。他說，老周想家了。”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幾個小輩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們從未見過這位鐵血的老將軍流露出如此傷感的一面。這是他們第一次從陸衡的口中，真切地感受到“生老病死”這西個字的分量。
陸衡放下茶杯，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雙佈滿老繭和傷痕的手，曾經握過槍，指揮過千軍萬馬。如今，指節卻有些僵硬了。
“當年跟我一起上島的那批老夥計，就剩下我一個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英雄遲暮。
這西個字，從未如此清晰地展現在蘇莞兒面前。
她看著陸衡那挺首了一輩子的背脊，在午後的陽光下，似乎有了一絲彎曲的弧度。那雙銳利了一輩子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叫做“歲月”的東西。
蘇莞兒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
她站起身，走到陸衡身後，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老周是累了，歇著去了。你啊，還得給我好好活著。活到一百歲。”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陸衡拍了拍她的手，沒說話。
飯後，陸源一家帶著孩子回去了。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蘇莞兒收拾著碗筷。陸衡坐在石凳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海平面，把天邊染成一片壯麗的橘紅色。
“莞兒。”他忽然開口。
“嗯？”蘇莞兒端著碗筷，停在廚房門口。
“明天，你陪我去醫院一趟吧。”
蘇莞兒愣住了。這個一輩子沒進過幾次醫院，連感冒都靠硬扛的老頑固，竟然主動要去醫院？
她放下碗筷，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就去探他的額頭：“你哪兒不舒服？是不是發燒了？”
陸衡把她的手拿下來，握在自己掌心，搖了搖頭。
“沒不舒服。就是想去看看。活了七十年，總得知道自己這臺機器，還能跑多久。”他的話裡帶著一絲自嘲，眼神卻很認真。
蘇莞兒看著他，心裡百感交集。是老周的離去，讓他害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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