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沒想到路途遙遠,有的哥哥在路上震裂了胎體,有的無人養護。我眼睜睜看著它們一點點散了靈識……如今就剩下我們兩個了。”
它聲音越說越小,還隱隱帶有哽咽,旁邊那隻小瓷杯早就忍不住哇哇大哭了起來:
“我想孃親了……嗚嗚嗚……孃親還在原來的地方等我們呢……”
哭聲迴盪在周圍,整個展廳的器靈都發出了微弱的嘆息聲,不少老舊文物發出低低的嗡鳴。
抬眸掃了這些文物,姜無念輕聲說:“我會帶你們回家,我保證。”
兩隻小瓷杯頓時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你聽到了嗎?我們能回家了……真的能回家了……”
周圍除了小瓷杯的抽泣聲,又再次陷入了靜默,許久後,一道沙啞破碎的女聲緩緩響起:“我也想回家。”
聲音縹緲難以捉摸,姜無念仔細側耳傾聽,才能勉強辨認。
眸光微微動了動,說話的是一幅被生生剝離牆體的殘破壁畫,邊緣焦黑,本應早早散去,不知為何竟然還能現身。
“記不清多少年了,也不知同窟的壁畫是否都還存在於世,真想回去看看……”
感嘆過後,她自嘲似的輕笑一聲,靈體微微顫動,“我知道,我大概撐不了多久了。若你真有辦法,能否……帶上我的本體一塊回去?”
壁畫語氣遺憾卻帶著興奮,見姜無念只是看著她沒有反應,驀地又變得有些落寞。
“如果實在是難以實現,哪怕是帶上一塊殘片都好,拜託了……我不想消散在這片無根之地。”
姜無念望著她,透過那極其殘破的身體,她似乎看見了華國邊緣地帶的無垠黃沙與天地相連。
白日或烈焰當空,或長河落日,入夜卻與無邊長空,與漫天星辰相伴。
那在許多人看來無比荒蕪可怖的地域,卻是這幅壁畫魂牽夢繞,也許再難回去的故鄉。
“我答應你。”迎上她期待的目光,她無比認真地回應。
壁畫聞言身形震顫,再難開口,姜無念卻能從她破碎的聲音中聽出了那句“謝謝。”
還沒等她收回目光,一道道渾厚溫和的笑聲傳入耳中,那聲音帶著道韻,竟能聲聲震盪她的神魂。
姜無念心中一驚,抬眸望去,是幾尊古佛造像,青銅彌勒,白玉觀音,彩繪羅漢像。
僅僅看了一眼,卻似乎看見了人生百態,生老病死,生靈萬物,她覺得自己被陣陣佛光所籠罩,耳畔竟隱隱響起無盡梵音。
笑呵呵的彌勒佛塑像目光悠遠,望向東方,輕聲問道:“這幾百年,華國萬民可還安好?”
姜無念瞬間回過神來,以道禮敬之,恭敬回答:“偶有天災人禍,倒也算國泰民安。”
佛像滿意地點頭,有些感慨:“小友有心了,若有機會,我也想回去,再為世間迷茫之人,點一盞心燈。”
見姜無念面帶猶豫,他又溫和地擺了擺手。
“你不必有壓力,我知曉此事艱難,你能千里迢迢來到這裡已是不易,這麼多文物,想要堂堂正正的回去,本就難於登天。”
“歸鄉是這裡每個器靈的願望,亦是大家能夠殘存至今的信念,我願將機會讓出,能讓更多同伴歸鄉,便已是莫大的功德。”
姜無念忽然沉默了,她先前想過偷,想過搶,憑自己的道行帶走幾件不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