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一萬三千公里,十五天航行時間。
艦隊穿過馬六甲海峽那天,海軍司令童培站在艦橋上。
海峽裡的船太多了。油輪、貨輪、集裝箱船,密密麻麻的,像一群遷徙的鯨。科洛亞艦隊夾在中間,七艘艦艇排成一字縱隊,速度壓到十二節。
童培放下望遠鏡。“過了海峽,讓編隊加速。”
“是。”
他轉身往指揮艙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海峽的方向。海面上還留著其他船劃出的白色尾跡,交叉著,散開,慢慢消失。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過這道海峽,坐的是一艘炎國的護衛艦,跟在編隊最後面,負責反潛。那時候他還是個上尉,站在艦尾的甲板上,看著兩邊的海岸線,覺得世界很大。
現在世界還是很大,而他是一個國家海軍的最高指揮官。
補給艦“星月號”在南大洋中間給兩艘驅逐艦加了一次油。
海況不太好,浪頭兩米高,兩艘船並排航行的時候,中間的海水像開了鍋,翻著白沫。加油站的槍手站在艦橋上,用雷射測距儀盯著兩船的距離。輸油管甩過來的時候,砸在甲板上,哐的一聲,幾個水兵撲上去把它按住。二十分鐘,加完,撤管,兩船分開。
艦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姓劉,以前在炎國海軍,被林風挖過來的。他站在駕駛艙裡,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海面。“往南走,天氣就好了。”
往南走,天氣確實好了。浪小了,風也小了,海面平得像一塊綢子。海水從深藍變成淺藍,又變成綠松石色,透明度越來越高,能看見水下幾米深的魚群,銀光閃閃的,一群一群地過去。
特戰隊在甲板上曬太陽。六十個人,分成六個小隊,輪流上甲板活動。他們穿著沙漠迷彩,戴著奔尼帽,皮膚在赤道的太陽下曬得發紅。有人在做俯臥撐,有人靠在船舷上擦槍,有人聚在一起打牌,賭注是每人一罐啤酒。
“星月號”給他們發了一次水果。香蕉、蘋果、橙子,每人一份。後來又發了一次,多了幾顆火龍果。最後一次是在進入亞丁灣的前一天晚上,發的是西瓜。西瓜是在阿曼補給的,當地產的,很甜,沙瓤的。
特戰隊員們蹲在甲板上啃西瓜,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迷彩服上,留下淡紅色的印子。
一個年輕的特戰隊員啃完最後一口,把瓜皮扔進海里,看著它漂遠了。“隊長,那邊到底有多熱?”
螳螂坐在彈藥箱上,手裡拿著一把軍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他沒抬頭。“比這裡熱十倍。”
“十倍是多少?”
“你站在太陽底下,感覺自己像一塊烤肉。”螳螂把軍刀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刀刃,“翻個面就熟了。”
幾個人笑了。年輕人又問:“那地方的人怎麼活?”
螳螂把軍刀插回鞘裡。“他們不活。他們只是沒死。”
第十五天清晨,哈德拉毛的海岸線出現在望遠鏡裡。
灰黃色的,光禿禿的,像一塊被太陽烤焦的傷疤。沒有樹,沒有草,沒有房子,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道模糊的線,橫在天與海之間,慢慢變粗,變清晰。
童培站在艦橋上,放下望遠鏡。“預定陣位,兩小時後抵達。”
“是。”
他轉身看了一眼身後。驅逐艦跟在後面,艦首劈開海浪,白色的水花往兩邊翻。甲板上的特戰隊己經開始整裝,防彈衣、頭盔、戰術背心、水袋、彈藥、急救包,一樣一樣往身上掛。有人在檢查步槍的槍機,拉了幾下,發出清脆的咔咔聲。有人在往臉上塗油彩,綠一條,黑一條,把五官抹得看不清。
夏天站在佇列最前面,身上掛著一把突擊步槍,腰上彆著手槍和軍刀。他的臉己經塗好了油彩,只露出一雙眼睛。
“檢查裝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