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特列季亞科夫畫廊。
林風和娜塔莎站在一幅畫前。林風穿著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圍巾，圍巾是羊絨的，很軟，繞著脖子纏了兩圈，把下半張臉遮住了一半，還是那張中年女人的臉。
娜塔莎穿著黑色的羽絨服，拉鍊拉到下巴，扎著馬尾，沒化妝，嘴唇有點幹。她揹著一個帆布雙肩包，包帶上掛著一個鑰匙扣，是一個小小的羅剎套娃，塑膠的，在畫廊的燈光下反著光。
那幅畫是列維坦的《弗拉基米爾卡》。畫的是那條通往西伯利亞的流放之路，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路，路面上有深深的車轍，一首延伸到地平線，沒有盡頭。路的兩邊是荒蕪的原野，沒有樹，沒有房子，沒有人。只有路。
娜塔莎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從那片灰色的天空移到那條灰色的路，又從那條路移回到天空。她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清她眼裡是什麼。
“你在想什麼？”林風問。
“有的民族，總是會忘卻鋪滿苦難、鮮血和眼淚的道路。”娜塔莎說。
“是啊，因為他們總是篡改歷史，隱瞞真相。”林風說。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穿過一個又一個展廳，看那些畫。有列賓的，有蘇里科夫的，有克拉姆斯科伊的。
在一幅列賓的《伊凡雷帝殺子》前面，娜塔莎停了幾秒，看了一眼，然後走了。
在一幅克拉姆斯科伊的《無名女郎》前面，她站了很久。畫上的女人坐在敞篷馬車裡，背景是神彼得堡的街道。她穿著黑色的天鵝絨連衣裙，戴著羽毛帽子，微微側著頭，眼神冷而高傲，像在看一個不屬於她的世界。
娜塔莎看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晚上，回到酒店。
林風戴上AR眼鏡，霍克發來一條訊息：目標己回莊園，清退所有人員，獨自居住。門口有裝甲車和士兵，但內部無人。
他看完，摘下眼鏡，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莫科市的夜晚燈火通明，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在高樓之間蜿蜒。遠處有霓虹燈在閃，紅色的，藍色的，綠色的，映在窗戶玻璃上，像一幅流動的畫。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
“明天，我們去買點東西。”他說。
娜塔莎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熱氣模糊了她的臉。“買什麼？”
“狗糧。”
娜塔莎愣了一下，然後她懂了，會意地笑了。
林風回到沙發上，AR眼鏡上提示有一封索菲亞發來的加密郵件。標題只有一個詞：“阿什福德。”
裡面是一份簡報，最新的民調資料、籌款進度、競選活動安排。
末尾附了一句話：“亨特己表態支援阿什福德，下週將在費城同臺造勢。”
林風靠在沙發靠背上，捏了捏下巴。
亨特的任期只剩下不到九個月，他這兩年對科洛亞幫助不少，這個人情林風一首記著。
阿什福德更不用說了，這位六十歲的民主黨溫和自由派，在洞察未來剛剛落地舊金山的時候，他頂著議會的壓力，在聽證會上說了那句後來被反覆引用的話：“創新不是請客吃飯，你不能等到一切都準備好了才讓它發生。”
他後來還親自去了一趟矽谷，在洞察未來的釋出會上聽了十分鐘，跟索菲亞握了手。矽谷的資本看的是風向，阿什福德站在洞察未來旁邊，風向就變了。
這兩個人聯手，是最好的結果。
他的競選綱領裡有一句話：“二十一世紀的競爭，不是航母的競爭，是算力的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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