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長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一動不動。雨絲落在她花白的頭髮上，順著髮梢往下淌。
她臉上的表情不是輕鬆，也不是慶幸，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東西。她也想救，可她不是救世主，她沒有那個能力。
姜晚凝走過去，扶住她的胳膊。
“族長，回去吧。”
老族長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她點了點頭，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往回走。步子很慢，很重，像是腿上綁了沙袋。
姜晚凝站在原地，看著那群人消失的方向。
這日雨停了。
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泥腥味和腐爛的草木氣息，不好聞，但比雨澆在臉上的那種冰涼舒服多了。
姜晚凝站在自家門口，仰頭看了看天。
雲層還是厚，但比前幾天亮了一些，光從縫裡漏下來，不烈，但總算看見光了。
沈奕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兩個餅子，用乾布包著遞給她。
“吃點東西。”
姜晚凝接過來，咬了一口，嚼得很慢。餅子是雜糧的，摻了野菜，口感粗糙，嚥下去的時候刮嗓子。但在這世道里，有口吃的就不錯了，誰還挑。
“我想下山看看。”她說。
沈奕正在喝水，聞言頓了一下，放下碗，看著她。
“看什麼？”
“洪水到哪兒了，路淹了多少，還有沒有能走的路。”
姜晚凝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心裡得有個數。”
沈奕沒有多問。他去屋裡把短刀別在腰上，又拿了一捆麻繩搭在肩上，走出來，站在她面前。
“走吧。”
兩個人沿著山路往下走。雨停了，路還是泥濘的，一腳踩下去，泥巴能沒過腳踝。姜晚凝走在前面，沈奕跟在後面，誰都沒說話。
山路兩邊的樹木被雨水泡了這麼多天，樹幹上長出了一層滑溜溜的青苔，樹葉耷拉著，沒精打采的。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姜晚凝停下來，往下看了一眼。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
山下的洪水比她預想的還要高。渾黃的水面漫過了大半個山體，那些曾經走過的山間小路。歇過腳的平地。全都被淹了。
渾濁的洪水裹著泥沙和碎石，在山谷裡緩慢地翻湧著，像一鍋永遠不會沸騰的黃湯。
水面上漂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斷掉的樹木。破碎的門板。死掉的牲畜。還有一些看不清楚是什麼的東西，在水面上沉沉浮浮。
洪水已經到了半山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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