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開門第三天早上津城的城門自己開了。
先是一個守城計程車兵把門推開一條縫，探出半個身子左右看了看，又縮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門縫變大了，有人從裡面走出來，沒帶槍，穿著一件灰白色短衫，沿著官道朝沈楓的營地走過來。
哨兵把他攔在營區外圍，他說自己是津城商會派來的，想見你們的領頭人。哨兵進去通報之後，把這個人帶到了沈楓的營帳外面。
他四十多歲，個子不高，臉曬得黑紅，說話帶很重的津城口音。
進了營帳之後沒敢坐，沈楓指了一下對面的凳子，他才側著身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節粗大，像是常年搬貨的。
他說租界兵已經撤了，租界外圍的街壘也空了。
租界裡的洋行關了門，大部分商人也走了，剩下的人不知道怎麼辦，商會商量之後決定派人出來看看。
沿街的商鋪關了大半，路面上的碎玻璃還沒人掃，巡捕房的巡捕沒了影，幾條街的路燈壞了沒人修，夜裡只剩幾盞煤油燈還掛在電線杆上，風吹滅了一半。
沈楓聽完沒有立刻接話，讓人給他倒了一碗水。他端起碗喝了半碗，又放下。
沈楓說：“商會能做主的人沒來，你是跑腿的，對吧。”那個人放下碗，點了一下頭，說自己是碼頭搬貨出身，會長讓他先出來摸摸底。
他說會長是個謹慎人，租界列強的兵撤走之後他在屋裡坐了一整天才決定派人出來探路，怕來的人不對被扣住，又怕不來錯過機會。
他是碼頭上的，以前給洋行扛過包，認得營區外面那些灰軍服和鋼盔，說是正規軍的裝備，不是散兵。
沈楓聽完沒有再追問，告訴他回去跟會長說一聲，不用再派人來看了，明天我會派人進城看情況。
當天下午，馮指揮官的飛機在津城上空又繞了一圈。
這次飛得比前幾天更低，沿著租界外圍的街壘線飛了半圈，沒有遇到任何地面火力。
他落地之後說租界街面上有人了，不是兵，是老百姓，有人在搬東西，有人在來回走，街壘後面的沙袋堆還在，但沒有人守著。
租界邊緣的樓頂上還有幾盞燈亮著，窗戶是半開的，看不到人影。他說有幾條街已經被清理出來了，路中間的障礙物被推到兩側，像是有人專門清了路。
他又說租界靠海那片區域的電燈已經滅了，可能是電廠沒人管了，但靠裡的幾條街還有燈，那種窄街上的老式路燈還亮著，像是有人換了燈油續上了。
當天傍晚，商會會長自己來了。一個老頭，六十多歲，腰微微彎著，像習慣了在人前低頭。
他在營帳外面站住了，沒有往裡進，隔著簾子說了一句自己是商會的人。沈楓讓他進來說，他才掀開簾子走進去，站在桌邊沒有坐下，把手裡的帽子擱在桌角。
他說租界裡現在沒有人管事了，列強撤走的時候沒發任何通知，街面的治安由幾個鋪面的鄰居輪流看著。
他問了一句：“不知道您這邊會不會派人進城？”
沈楓沒有繞彎子：“我的人可以進城。但進城之後租界歸我管。所有洋行的房屋。倉庫。碼頭設施，全部交出來。商會照常執行，但管事的人要換。”
會長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做不了主，要回去跟幾家鋪子商量。沈楓說去商量，明天給我答覆。
當天晚上趙振國從外面回來，說海面上的炮艦又亮了一次燈，閃了一下就滅了，像是訊號，但不知道發給誰。沈楓聽完沒有接話，也沒有讓人去查。
第二天一早，會長又來了。他走得很慢，腰比昨天更彎了一些，這次進了營帳，坐下來之後沒有先說正事，先問沈楓要了一張紙，把租界主要街道上的四十多家鋪子。二十五座倉庫。十一家洋行。五處碼頭泊位——列了出來。
他在紙上畫了一個簡易地圖，標出租界的街道走向。街區功能分割槽和幾處關鍵設施的分佈情況，把商鋪。倉庫。碼頭和幾處重要的基礎設施一一標在上面，還特地圈出了幾處容易設卡的路口和一條可以繞過主街的後巷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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