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風吹兩邊沈楓在營帳裡坐到了後半夜，商會會長留下的那張地圖還攤在桌上，街巷。碼頭。倉庫的位置都用細線標註過，邊角處還有幾道摺痕，像是被人反覆合上又展開過。
他看了很久，才把它折起來收進桌旁的皮包裡。天亮之後進城，他需要這張圖，但不是現在。
就在沈楓將要吹燈的時候，趙振國從營地外面快步走了回來，掀開簾子，站在門口說了一句：“袁北溟派人來了，在營地外面等著，帶了一封信，說必須當面交到你手裡。”
沈楓坐在桌邊沒有起身，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張已經收起來的地圖位置，然後說：“讓他進來。”
來的人三十多歲，穿了一套半舊的藏藍色軍裝，沒有佩槍，靴子擦得乾淨，像是從遠路趕過來的。
他被帶進營帳後沒有坐下，先自報家門，說自己是袁北溟身邊的幕僚，姓魏，從項城趕來，走了兩天一夜。
沈楓聽完之後沒有接話，看了一眼他腳上那雙靴子——鞋底沾著幹泥，邊沿已經磨白了，確實像是走了長路的樣子。
姓魏的從懷裡拿出一封信，信封是灰白色的，封口處沒有蓋火漆印。沈楓沒有拆，先看了一眼信封正面，上面只寫了“沈將軍親啟”五個字，落款是“袁北溟敬呈”。
他這才拆開，抽出信紙掃了一遍。措辭客氣，通篇繞圈子，先說“欣聞津城之役大捷”，又說“北溟駐守直隸多年，深知津門之重”。
最後落到正題上：“津城一役，北溟實未參與，亦未阻止。非不欲也，實不能也。將軍若需津城商道通順，北溟可助一臂之力。只求一件事：將軍麾下所俘北洋舊部，可否發還？”
沈楓看完之後把信紙翻過來，確認背面沒有別的內容，然後疊好放回信封裡。“你回去告訴袁北溟，我抓的北洋舊部不放。那些人是自己投降的，不是他送來的。他想拿回去跟我換，沒這個道理。”
姓魏的臉色幾乎沒有變，像是已經預料到這個回答。沈楓頓了一下，繼續說：“其次，他說津城商道這件事，他自己不出力，我打完了之後他來幫我通商，這叫摘桃子。你告訴他，商道我自己通，不用他操心。他管好直隸的地盤就行，津城的事不用他管。”
姓魏的站在那裡，把沈楓的話在腦子裡記了一遍，問了一句：“也就是說，津城一帶的事務，袁大人無權過問。”
沈楓說：“可以過問，別插手。他在項城待著，我替他守好了津城，對他沒有壞處。他想拿北洋舊部來換什麼，就別想了。”
姓魏的沒有再問，把信收好放回懷裡，朝沈楓彎腰行了個禮，轉身走了。他走出營帳的時候腳步不快不慢，沒有回頭。
沈楓站在營帳門口，看著那個人的背影一直走到官道拐彎處才折返方向，往北邊去了。趙振國從旁邊走上來，問了一句：“袁北溟想把人要回去？”
沈楓說：“他不想要人，他是想跟我搭上話。那幾百個俘虜值不了幾個錢，他就是找個由頭遞信來。他在項城待了大半年，朝廷召了三次他都沒動，現在津城被打下來了，他不能再裝死下去了。”
趙振國又問：“那你打算怎麼對他？”沈楓說：“晾著。他現在不敢動，他也沒想好站哪邊。他不幫我，也不幫列強，就等著看誰贏。我現在打進了津城，他得重新掂量了。”
當天夜裡，沈楓沒有再想袁北溟那封信的事。那張地圖他已經記住了，城裡的路。街壘的位置。碼頭泊位，大致的走向和相對方位都裝在腦子裡了。
明天天亮之後，他要帶人進城。他翻了翻系統介面，聲望值還在漲，雖然漲幅比頭幾天略緩，但仍保持在高位。他關掉介面，把燈吹了，躺下了。
第二天天剛亮，沈楓已經站在營帳外面了。
趙振國帶著一隊人等在旁邊，大約一百人，全是灰軍服。鋼盔。步槍，站成兩列，沒有帶重武器。
沈楓沒有多說話，朝津城的方向走，趙振國跟在他後面半步的位置，那隊人跟在後面，沒有拉長隊形，也沒有散開。
他們沿著官道走到城門下，城門已經比昨天開得更大了，能並排走三輛馬車。商會會長站在城門內側等著，身邊還站著幾個穿短衫的人，像是商會里管事的。
他看到沈楓走過來，往前迎了兩步，沒有說多話，只側過身說了一句：“街面已經清過了，路上都掃了，路障也撤了，你沿著主街走就能到租界那邊的碼頭。”
沈楓走過城門洞的時候沒有停，也沒有多看兩邊的城牆。他朝租界方向走，主街兩旁的鋪面已經開了大半，有人在門口站著，有人搬著貨物往鋪子裡走，也有人蹲在街邊抽菸，目光一路跟著他們這支灰綠色的隊伍從城門洞一直走到主街中段。
一個鐵匠鋪的門口站著兩個人，看到他帶著灰軍服的隊伍經過，往後退了半步，把門口的位置讓出來，一直等隊伍走過去才重新挪回原處站定。
有一個穿短衫的年輕人站在街邊沒有走遠，低頭拱了一下手，像是在路邊站了好一會兒，等他走過去了才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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