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強那邊終於來人了。
比沈楓預想的慢了一些。四方館街封鎖之後，電報線切斷了，燕京城裡那幫公使被關在屋子裡出不來。
但津城那邊還有領事館，燕京的訊息傳不出去，可津城往外的海路沒斷。
沈楓讓人盯著津城碼頭的動靜，第六天接到訊息——一艘意志國的商船靠了岸，緊跟著一艘英倫國的商船也到了，第二天又到了一艘法蘭克的。
這些人沒有走租界那條路，各自坐馬車，同一天出發往燕京方向來了。
趙振國把訊息報給沈楓的時候，沈楓正在南苑看炮兵旅操練。他聽完把手裡那截草莖扔在地上：“來了幾個？”
“五個。意志國兩個，東瀛國一個，英倫國一個，法蘭克國一個。”趙振國說，“在津城等了兩天，像是互相通了口氣才動身的。馬車走得不快，路上停了幾處驛站，像是在沿途打量情況。”
“讓他們進來。”沈楓說，“不用攔，也不用接。告訴他們，我明天上午在太和殿見他們。提前說好——只能來五個人，不帶翻譯，不帶隨從。”
趙振國點頭去安排了。沈楓沒有立刻走，站在炮兵陣地邊上又看了一會兒。克虜伯重炮一字排開，炮管在日光下泛著鐵灰色的光，炮手們正在做例行擦拭。他看了幾分鐘，轉身往回走。
第二天上午，五個人被帶進了皇城正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意志國人，穿深灰色大衣，頭髮梳得整齊，步子不快但目光一直沒停，從左到右掃過城樓上的哨兵。門洞兩側的持槍衛兵。牆角堆著還沒來得及清走的碎磚。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的意志國副手，戴圓框眼鏡，手裡提著皮箱。
落後幾步的是東瀛代表，年紀更大一些，五十歲上下，矮個子，穿黑色西裝，左腿走路的時候微微拖著一小步。
英倫代表走在第四位，高個子，灰色西裝，胸前口袋裡疊著一方白手帕，頭髮灰白。
最後面是一個法蘭克人，留著兩撇修剪整齊的鬍子，步子不緊不慢，目光落在兩側宮牆上那些斑駁的彩繪上。
趙振國把人領到太和殿東側的偏殿門口，停下來說：“沈長官在裡面等你們。”推開門之後他自己沒有進去，站在門外一側。
五個人先後走進去，偏殿的桌子已經收拾過了，沈楓坐在桌子一側，面前擱著一壺茶和六隻碗。
五個客人在桌子對面坐下來，意志國人坐在中間，東瀛和英倫分坐兩側，法蘭克和意志國副手坐在最邊上。
意志國代表先開口，意志語說了一句，又換成夏語：“沈長官，我是意志國駐津城領事館的商務代表。四方館街的公使館與外界斷聯多日，我國政府對此表示關切。”
他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副手開啟皮箱，從裡面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過來。
沈楓沒有開啟信封，也沒有伸手去碰。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個信封，然後抬起頭看著對面的五個人：“關切？你們的人在四方館街好得很。吃住照常，唯一的區別就是電報線斷了。你們急什麼？”
東瀛代表開口了，聲音不高，夏語說得很慢：“沈長官，燕京是通商口岸，各國商人有財產在城內。四方館街封鎖多日，商戶無法經營，貨物不能進出，這不符合國際慣例。”
“國際慣例？”沈楓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們十幾年前用槍炮逼著我們籤那些條約的時候，談過國際慣例嗎？那時候你們的慣例就是誰炮大聽誰的。現在我的炮比你們的大了，你們改口了。”
英倫代表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候把胸前口袋裡的手帕抽出來擦了擦手指，又放了回去。
“沈長官，我們不談過去。我代表英倫國想知道——四方館街目前是什麼狀態？”
“四方館街還是封著的。”沈楓靠在椅背上，“通知已經發了，七天之內你們撤走所有駐軍，交還四方館街。你們的公使應該已經收到了，電報線雖然斷了，信還是能遞進去的。”
東瀛代表坐在旁邊，嘴唇抿得很緊。意志國代表的手指搭在桌沿上，目光在沈楓和那碗涼茶之間來回了幾次，然後開口：“沈長官，各國駐軍撤出四方館街之後，公使館是否可以保留？”
“可以談。”沈楓說，“那是後續的事。現在先談撤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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