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燒燬條約趙振國用了兩天時間把條約找齊了。翻庫房翻了大半天，從一堆落了灰的木箱底下翻出來的，紙張發黃發脆，邊緣捲了角，有的被蟲蛀了幾個小洞，但墨跡還能看清。
金陵的。津城的。燕京的。馬關的。辛丑的，五份整整齊齊攤在偏殿桌上。
守庫房的老太監蹲在門口不敢走，趙振國讓他回去了，走的時候嘴裡嘟囔了一句“這些東西還留著幹嘛”，聲音壓得很低，但沈楓聽到了。
趙振國站在桌邊，看著那五份條約鋪開的架勢，問了一句：“要燒？”
沈楓抬頭看了他一眼：“明天燒。找麗正門城樓底下那個銅盆出來，刷乾淨了，火炭備足。”
趙振國沒有多問，轉身去安排了。
當天夜裡，風特別大，太和殿廣場上的旗杆被吹得嗚嗚響。那面黑色三角旗已經在杆頂掛了十天，誰也沒有提過換旗的事，也沒有人敢問沈楓。
沈楓在偏殿裡把那五份條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沒有中途放下，也沒有翻到一半就擱在一邊。
五份紙厚度不一，最厚的辛丑條約有十幾頁，最薄的馬關條約只有幾張，但每一份邊上都蓋著褪了色的玉璽印。
沈楓看完了全部，把紙放回桌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外面的風灌進來，吹得桌上那五份紙的邊緣微微掀起來。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然後轉身回到行軍床上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麗正門城樓下面站滿了人。
灰色軍服計程車兵在兩側拉著繩子，攔出一條通道。前排擺了幾把木椅子，坐著四方館街來的公使代表。
意志國公使施密特坐在正中間，臉色比前幾天更難看了，嘴角往下壓著。
左邊是東瀛公使山本一郎，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手指搭在扶手上，拇指來回搓著。
右邊是英倫公使朱爾典，背挺得很直，兩手交握著擱在小腹上，眼睛一直看著城樓的方向，沒有移開。
法蘭克公使坐在最邊上，身體微微往後仰，像是想跟前面那幾個人拉開一點距離。
椅子上還空了兩個位置，沒人坐。旁邊一個灰色軍服計程車兵小聲說了一句，被趙振國看了一眼，聲音就沒了。
城樓下面的老百姓越聚越多。有人往前擠想看得清楚些，被繩子和士兵擋回去了。
有人在後面踮著腳伸脖子，前面的看不到了就問旁邊的人“上面在幹嘛”。
也有幾個剪了短髮的年輕人站在人群偏後面的位置，手裡攥著帽子，眼睛盯著城樓上面那張桌子，沒有跟身邊的人說話。
一個老頭在人堆裡站了一會兒，又退出去幾步，蹲在街邊牆根底下抽旱菸，煙霧剛升起來就被風扯散了。
沈楓站在城樓垛口後面，面前擱著一張長桌，桌上鋪著五份舊條約，邊角被風掀起又落下去。
風從南邊吹過來，把他剪短的頭髮往後掀，露出了後腦勺髮根處幾根剛長出來的新頭髮茬子。
他等底下的人聲慢慢靜下去一些，才開始說話，聲音不大，但每說一句就有人往後傳。
他先拿起第一份，舉在身前：“金陵條約，大慶道光二十二年籤的，割了香港島，賠了兩千一百萬兩。從這份紙開始，大慶朝廷把大夏的地一塊一塊讓人割走。”
沒有停頓，手腕一翻，那幾張紙被遞到旁邊計程車兵手裡。士兵轉身彎腰，把紙丟進銅盆，火苗捲上來舔著紙面，紙張很快發黑捲曲，邊緣亮起一圈金紅色的火線，縮成一團灰，翻了兩個跟頭碎在火炭裡。
他拿起第二份：“津城條約，咸豐八年籤的，開放通商口岸，賠四百萬兩。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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