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踩線就踩回去六架飛機在辰時升空。
馮指揮官帶隊往南開，每架信天翁D。III的機腹下掛了兩枚炸彈，實彈。
沈楓站在偏殿門口看了一會兒，等飛機變成幾個灰點。引擎聲也漸漸模糊了，才轉身回屋。
趙振國站在廊下沒走，兩個人中間隔著一道門檻，誰也沒開口。
沈楓回到桌前坐下，重新看了一眼地圖上燕京南面那條官道，心裡在盤算著些什麼。
飛機飛到燕京南面二十里只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馮指揮官先看到了官道上的灰點——一個連的陸戰隊，大約一百來人，停在路中間沒動，沒有架炮，沒有挖工事，就這麼停在官道上，像是專門停在那裡等著被人看見。
馮指揮官沒有降低高度跟他們打招呼，直接帶著編隊壓了下去。
第一架從他們頭頂約兩百米處掠過，引擎聲從遠處的一絲嗡鳴猛地灌成了整片天地的轟鳴，地面的草被氣流壓得貼地，路面上揚起的浮土被捲成一個細長的旋，在官道中間扭了兩下才散開。
地面計程車兵有人下意識蹲下了，有人往後縮了幾步，但沒有人朝天上開槍，也沒有人跑。
佇列中間那個軍官站在原地沒有動，帽簷被氣流掀得往上翻了一下，掉在地上，滾了半圈。
他沒有彎腰去撿，而是仰著頭，目光緊隨著第一架飛機從頭頂飛過的軌跡，從正上方移到側方，直到它變成天邊的一道灰影才垂下來。
第二架。第三架緊跟著從同一高度掠過，機腹下的炸彈掛架在日光下明晃晃的，掛鉤處的金屬稜角反著光，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辨。
地面的隊伍裡有兩個士兵已經趴下了，剩下的站在原地沒有動，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天上，沒有人看那個軍官。
三架飛機飛過去之後，天空暫時安靜下來。那個軍官站在原地沒有動，過了約莫五六秒，他彎腰把帽子撿起來，拍了拍灰重新戴好，帽簷被壓平了一些，但還留著一道摺痕。
他沒有下令前進，也沒有下令後退，隊伍停在原處。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第二批三架飛機從更高的雲層裡鑽出來，這一次飛得更低，速度比上一輪快得多，從正上方掠過的時候，機腹下的彈體幾乎像是在貼著他的頭皮擦過去的，帶起的一股氣流直接灌進他外套下襬，吹得大衣襟整片掀起來。
這一次有人趴下了，剩下的人也蹲了下去，整個隊伍只剩那軍官還站著，但他的手指已經搭在槍套上了，沒有拔出來，手掌貼著槍套的扣帶，五指微微收攏。
等六架飛機全部過去。引擎聲徹底退遠了之後，他站在那兒沉默了很久，然後做了一個動作——他沒有讓隊伍退，只是讓他們往路邊斜移了十幾步，讓出了官道。
隊伍移到路邊，整齊地停下來，所有人都面朝著官道方向，但沒有人把腳踩迴路面上。
訊息傳回太和殿，趙振國把馮指揮官的回報原樣說了一遍，連那軍官彎腰撿帽子的細節也帶了進去。
沈楓聽完之後把手裡的鉛筆擱下，手指沒有鬆開筆桿，有些意外的問了一句：“沒退？”
趙振國說沒退，但讓出了道。沈楓沉默了幾息，說：“讓他們讓路還不夠，我要他們退。讓炮兵旅打一發警告彈，落在他們陣地前面兩百步，不要傷人。”
趙振國站著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別的話，轉身要走，沈楓又叫住他：“打完這發，如果他們還不退，就再打一發，這次打近一百步。一百步的距離，彈片夠得著人了。”
趙振國點了點頭，走了。命令傳到南苑炮兵旅陣地，呂指揮官聽完傳令兵的話之後沒有多問，選了一門150榴彈炮，親自調高低機，炮身微微抬起來一點，他彎下腰側著臉看了看瞄準線，然後直起身退後半步，做了個手勢。
炮手裝彈。合膛。拉火繩，整個過程不到半分鐘。炮彈破空而去，越過城牆上方，在列強陸戰隊陣地前方大約兩百步的位置落地。
轟的一聲，碎土飛濺開來，乾裂的荒地炸出一個兩米多寬的淺坑，煙塵騰起來又慢慢落下，碎土粒像打翻了一簸箕穀子似的在坑沿散了一圈。
那個軍官這次終於動了，他先是低頭看了一眼炮彈落地的位置，然後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靴子前沿到炸點的距離，像是在用目光丈量那兩百步還剩多少能走的空間。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隊伍裡有人已經開始悄悄的往後挪腳了，有人捏著槍帶的手指關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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