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聯合通碟朱爾典來的時候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一個時辰。
沈楓在偏殿裡坐著，面前的茶已經換過兩回了，第二碗也涼透了。他沒有續，也沒有讓人再換，就那麼坐著等。
趙振國進出過兩趟，第一趟說四方館街那邊燈亮了一整夜，意志國公使館的窗簾沒有拉開過；第二趟說津城那邊有電報進來了，內容不清楚，但收發報機斷斷續續響了大半個時辰，像是連著發了好幾封。
第三次趙振國進來的時候說：“朱爾典到了，後面跟了一個人，不認識，穿灰大衣，帽簷壓得很低，沒看清楚臉，腰裡鼓著一塊，大概是槍。”
沈楓聽完之後把面前那碗涼茶推到桌角，坐正了：“讓他們進來。”
朱爾典走進來的時候步子比前幾次都慢。他身後跟著那個人，走到門口停住了，沒有進來，站在門檻外面，雙手垂在身側，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
就這麼呆站在門框邊上，既不打算退開，也不打算開口。趙振國站在沈楓側後方，手搭在槍套上，但沒有扣緊。
朱爾典坐下來，身體前傾，雙手沒有像前幾次那樣交握著放在膝蓋上，而是擱在桌沿上，掌心平貼著桌面的木板。
他坐下之後沒有寒暄，直接開口：“沈長官，我來之前四方館街開了一次正式的會議。施密特。山本一郎。法蘭克公使和我，四個人都參加了，從昨晚一直開到今天凌晨。我們達成了一個共識。”
沈楓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沿，沒有動：“什麼共識？”
朱爾典從外套內袋裡拿出一張摺好的紙，沒有展開，放在桌面上用手壓住，紙面平整，邊角沒有捲曲。
“四方館街的要求重新整理了，總共四條。第一，無條件恢復所有歷史條約的法律效力，包括金陵。津城。燕京。馬關和辛丑五份條約，全部恢復原狀，不得附加任何保留條款或修改意見。
第二，賠償四方館街公使館在此期間遭受的全部損失，包括建築物損壞修復費用。人員安置費。通訊中斷造成的商業損失和外交業務損失，具體數額由四方館街指派專人與你方協商確定。
第三，裁撤燕京城外所有武裝力量，所有部隊退回南苑防線以內，駐軍總人數限制在八千以下，超出部分須在收到答覆後七日內完成遣散或轉移。
第四，你本人就此事公開道歉，並在一個月之內以正式公文的形式向四方館街遞交書面道歉書。”
沈楓聽完之後沒有立刻接話，目光落在朱爾典臉上：“這是施密特寫的，還是你們四家一起寫的？”
“正文是施密特擬的稿，山本一郎做了兩處修改，我改了一處措辭，法蘭克公使沒有修改意見。”朱爾典說，“這四條已經代表了四方館街目前能夠共同認可的立場。各國內部各有差異，但在這四條上是統一的。”
沈楓說：“城外那些兵呢？有多少人？”
朱爾典沒有猶豫，像是已經準備好回答這個問題。“津城租界內的各國駐軍，加上金城調過來的陸戰隊，再加上外海艦隊陸戰分隊，這幾天陸續抵達的總數大約四千人。後續還會有增援，具體人數取決於你的答覆。”
他的語氣沒有變化，像是在陳述一份已經確認過的資料，“這些兵目前停在燕京南面三十里外，指揮官暫時沒有接到開火命令，但也不會撤回。如果你明天中午之前沒有給出書面答覆，他們會繼續向前推進。”
沈楓聽完之後把手擱在桌沿上：“四千人打三萬人，你確定夠用？”
朱爾典的目光沒有閃避。“他們不需要打進城。他們的任務是在城外建立封鎖線，切斷燕京的糧道和商路，同時配合外海艦隊進行封鎖。你三萬人沒有補給，撐不過一個月。這不是我說的，是他們作戰計劃裡寫的。”
趙振國的手已經搭在了槍套上。沈楓沒有看他，也沒有站起來，只是看著朱爾典：“你今天來，是你自己想來的，還是替施密特傳話的？”
“我今天是代表四方館街所有國家來傳話的。”朱爾典把那張紙從桌面上推過來，“這是正式照會，四國聯合簽署的。你可以自己再看一遍。另外還有一條——四方館街也認為，你們提出的新政權如果能夠得到國際承認，有助於減少不必要的誤解。”
沈楓把那張紙接過來，展開，聽朱爾典繼續往下說。“這第五條是四方館街另外討論過的，沒有寫在照會里面。如果你同意恢復條約並接受前四條要求，各國可以聯合發文承認你的新政府，通電天下，以正式外交渠道確認沈楓政權為大夏唯一合法代表。”
沈楓拿著那張紙停了一下，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落在朱爾典臉上：“承認我的政權？”
“是。通電承認。”朱爾典說，“這不是附條件談判的籌碼，也不是施密特的意思。這是我在會上提的。山本一郎沒有反對，法蘭克公使說可以商量。”
沈楓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片刻之後把那張紙放到桌上：“我會考慮的。現在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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