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等信，開火趙振國把兩封電報擺在桌上的時候，沈楓剛看完那張被退回的聯合照會。他頭也沒抬，目光掃了一遍電報內容，一封南邊來的，一封津城來的。
南邊那封措辭客氣，通篇只問一句——你動手了？要不要幫忙？津城那封更短，八個字：“聞燕京南郊交火，可否派人觀察。”
沈楓把兩封電報並排放好：“南方那邊先晾著，不用回。袁北溟那邊，回他四個字——可以，來吧。”
當天晚上，袁北溟的觀察員先到了。趙振國把人領到偏殿門外站了站，沈楓隔著門縫掃了一眼，一個穿灰長衫的人，四十來歲，南方口音，低頭垂手站著。
沈楓沒有讓他進門，也沒有跟他說話，只對趙振國說了一句：“讓他上城牆看一眼，再看一眼南苑，然後回去。”
觀察員被帶走了。他在城牆上站了大約兩刻鐘，雙手撐著垛口邊緣往南看了很久，目光沒有移開過那片荒地上列強的橫隊。
他數了人數，看了看營火的分佈，又記下了那四門炮被炸後的殘骸位置。然後他被帶去南苑，站在機場邊緣看了一會兒跑道上的飛機和炮位上的重炮，那些炮管在暮色裡排成一列，每一根的輪廓都清晰可辨。
他沒有問問題，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站著，看完了整個炮位陣地的延展方向和縱深佈置，然後轉身跟著趙振國走了。
當天下午他出了永定門，馬車沿著官道往南開，天快黑的時候進了津城的地界。袁北溟當天晚上就收到了回信，內容只有一句話：“南郊陣地還在，炮還沒撤，飛機還在起降。”
當天下午，南方第二封電報到了。這次比上一封直接了許多，沒有問話，直接帶了一句：“孫先生已知悉，問是否需要公開通電聲援。”
沈楓掃了一眼，放下紙：“回他——不用聲援，管好南邊的商路就行。後續會有不少用得上他出力的時候，現在先別急著動。”
南方收到回信之後沒有再發報過來。孫文遠當天晚上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看完沈楓的回信，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一下，對身邊站著的人說道：“他說的是不用聲援，意思是他能扛住。他要是扛不住，他會開口的。他既然現在不開口，那我們就等著。”說完把那封電報收進了抽屜裡，沒有再看第二遍。
當天傍晚四方館街的燈又亮起來了。朱爾典的窗戶破例開了半扇，空氣從外面湧進來，吹得桌上的紙頁微微掀起一角。
他站在窗戶旁邊，面朝南邊，沒有看任何東西，只是讓風灌進來，像是在等某種聲音從遠處傳過來。
山本一郎的副手在天黑前又進出了一趟，這一次走得很快，沒有在巷口停留，直接快步走進了東瀛公使館的院子，進去之後轉身把院門關上了。
意志國公使館的鐵門依然關著，施密特沒有拉開過窗簾，但有人看到他房間的燈亮了整整一夜，中間沒有熄滅過。
法蘭克公使所在的院子比往常提前熄了燈，天黑沒多久就暗了下去，院牆上沒有透出任何光線，整片區域安靜得像是沒有人居住。
沈楓在偏殿裡坐了很久，看著那兩封電報在桌面上並排放著，一封南邊的，一封津城的。
袁北溟的觀察員回去了，南邊的回信也發出去了，四方館街的燈亮著，城外那四千人還停在原地。
他沒有等到任何一封新的信，一封都沒有。沒有人再給他新的訊息，也沒有任何人來催他，這本身就是最明確的訊號。
沈楓站起來：“把呂指揮官叫來，讓他親自過來，帶一份能打三公里的炮點陣圖。把馮指揮官也叫來，讓他天亮之前掛好彈，等我命令。”
趙振國問：“不等了？”
沈楓看了一眼窗外：“不等了。他們三個國家都在等，但等的東西不一樣。施密特在等柏林的回電，朱爾典在等我主動退一步，那個中校在等天亮之後我還會不會打第二輪。他們等到的都是一樣的東西——炮聲和飛機引擎聲。”
當天夜裡，呂指揮官帶著炮點陣圖到了偏殿。兩個人對著地圖確認了炮位和射界，呂指揮官在地圖上標了三個目標點，覆蓋列強陣地的前沿。中部和後方補給線。
沈楓看完在地圖上點了點：“不用分批次，不用校射，五發急速射，全彈種混裝。”
呂指揮官接過地圖走了。天亮之前，南苑的炮位上，炮手已經就位，炮膛裡的炮彈已經裝好，合上炮閂，火繩留在每個人手邊。
呂指揮官站在炮位旁邊，手裡捏著一塊懷錶，指標慢慢往前走，他沒有催促任何人。
當天夜裡，馮指揮官的六架飛機已經在跑道上掛好了彈，地勤人員退到跑道兩側，所有飛機全部完成油料補給和彈藥掛載，座艙蓋敞著，等待飛行員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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