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他又發了一封措辭略軟的電文：“若上述要求無法立即滿足，我方願就釋放條件展開對話。任何合理的賠償條件均可商議，以換取剩餘被俘人員的安全釋放。”
他沒有對那封電報能否產生效果抱有任何希望，只是按照程式發了出去。
天亮之後，沈楓把兩封電報並排放在桌面上，先看了第一封，然後看了第二封，最後把兩封電報折在一起放回桌面，沒有回覆。
趙振國站在門口問要不要回，沈楓說：“先不回。他們第一次派人來談的時候被絞死了，第二次發報來談的時候人已經被綁著遊過街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而在大洋彼岸的歐羅巴大陸，格奈森瑙號沉沒的訊息和租界廢除令的全文，已經在各國軍方內部傳閱了數輪。
意志國海軍部的分析報告明確指出，沈楓所使用的飛機和艦艇型號不在任何已知記錄中，並且其飛機的先程序度最少領先他們兩代以上。
海軍大臣的桌面上堆滿了各種分析報告和推論，他批了一行字：“查清其來源。如無法查清，則查明其弱點。任何兵器都有缺口，找到那個缺口。”
英倫國外交部在同一天召開了一次內部會議，與會者一致認為直接軍事對抗已不可行，但可以透過在大夏內部扶持代理人來延緩沈楓的統一程序。
意志國軍官在會議上提出可以在魯省半島扶持一支地方武裝，以舊淮軍殘部為基礎，防止沈楓的勢力向東南沿海延伸。
東瀛國海軍省則提出了更為具體的方案：透過金城和旅順的商行向東北方向的舊軍頭提供資金和武器，以換取他們對沈楓的封鎖。
一名高階參謀在大夏東北地圖上用鉛筆在奉天和長春之間畫了一條虛線：“沈楓現在還沒有越過山海關，我們要在他跨過去之前把這扇門焊死。”
所有人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沈楓這個人必須被解決掉。
常規作戰已經失去效力，且相較於沈楓而言，他們的作戰補給線太長，根本無法實施有效的軍事行動。
扶持代理人也只能拖延時間，無法從根本上清除沈楓對大夏的掌控。
意志國海軍大臣在報告末尾加了一段手寫的批註，字跡比正文更用力：“此人手裡有我們不瞭解的武器來源，有我們無法複製的技術優勢。
必須同時從兩個方向推進：一是在大夏境內扶持代理人，阻斷他的擴張路徑；二是加緊研究他的飛機和艦艇，找到對應的方法和他背後的團隊。哪怕只找到一個缺口，也要把他從那個缺口裡拽出來。”
東瀛國海軍省的報告末尾也加了一段話：“如果無法正面擊敗，則需尋求其他途徑。沈楓的勢力擴張速度超出預期，常規封鎖和代理人戰爭需要時間才能見效，但時間可能已經不夠了。如封鎖和代理人戰爭均無法奏效，下一步行動需要更直接的方式。”
這段話沒有明確展開，但在檔案裡單獨佔了一行。
沈楓不知道這些。
他當天夜裡讓趙振國搞了一塊新牌子，上面只刻了七個字：“洋人與狗不得入內。”
天亮之後那塊牌子立在原先租界入口和四方館街的位置。
第一個路過的人是一個拉洋車的車伕，他停在牌子前面看了很久，沒有出聲，又拉起車走了。
後面跟上來的人越來越多，有人認出了那行字，給後面不認字的人唸了一遍。
四方館街的英倫公使館窗戶緊閉著。
朱爾典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起身，他的秘書告訴他街口新立了一塊牌子，他沒有詢問牌子的內容。
只是把報紙從從桌角放到抽屜裡，他不再需要紙面上的資訊來確定自己的判斷。
整條街的窗戶都關著，沒有人試圖出去看那塊牌子，只有風從牌面上方經過，木板在晨光中投下一道極淺的陰影，像一道還未完全乾透的墨跡，正在被新的光線逐層覆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