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洋人與狗不得入內絞刑後的第二天,街上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
沿街的店鋪開得比往常早,麵攤的熱氣從棚子底下翻湧上來,在晨光裡凝成一片白霧。
幾個年輕人蹲在麗正門城樓下面,圍著一塊木牌。趙振國讓人貼了一張通告上去,墨跡已經幹了,落款處蓋著沈楓的印章。
有人唸了一遍,旁邊的人豎著耳朵聽,唸完了又有人要求再念一遍,那人又從頭念起,聲音比第一遍更響亮。
通告上只寫了三件事:四國聯合艦隊已經全軍覆沒;大夏海域從今日起不再對外國軍艦開放;所有在華外國駐軍限期三十天撤離。
街面上漸漸熱鬧起來。
有人從城樓下面走開,沿著街邊往南走,走到第二個路口又停下來,那裡也有貼著一張通告,內容完全相同。
有人在街口停下腳步,在貼著通告的牆面前站了一會兒,離開的時候步子比來時重了一些。
一個挑著空筐的腳伕在告示前面放下筐子,繞著告示走了一整圈,他沒有念出聲,也沒有向旁人詢問,看完了才挑起筐子,沿著街角的方向走去,走出去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面牆。
當天下午趙振國去了一趟四方館街。他把一張對摺的紙放在英倫公使館門口的石階上,用一塊石頭壓住。
紙沒有抬頭,沒有署名,只有四行字:大夏海域即日起封閉,所有外國軍艦不得進入;大夏租界即日起收回,所有外國駐軍限期撤離;各國在華一切特權即日起作廢;如違反上述規定,後果自負。
趙振國騎馬回來,沈楓正在二樓桌前看電報,趙振國說放好了,沒有人出來收。沈楓說放了一下午總會有人動。
當天傍晚,津城碼頭的工人開始拆除四方館街方向的告示牌。
那塊告示牌是多年前由租界公使共同設立的,上面刻著四國文字,寫的是“租界範圍不得逾越”。
工人用撬棍把告示牌連同底座的混凝土撬起來,抬到平板車上,拉到碼頭倉庫外面放好了。
報紙當天晚上就出了號外,報童抱著報紙在街面上跑,聲音穿過暮色:“租界廢了!洋人特權沒了!看號外!”
有人掏錢買了蹲在路邊看,有人圍在報攤前面等著買到的第一個人念給自己聽。
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站在路燈底下,舉著報紙看完最後一版,低聲說了一句:“數十年的賬,今天總算有人替我們還了。”
報紙也送到了四方館街。
英倫公使館的朱爾典收到報紙的時候正在喝茶,他先看了標題,又看了正文前兩段。
他看到“租界即日起收回”那幾個字時,手腕猛地一壓,茶杯從桌面邊緣翻落,砸在地上碎成幾片,茶水洇溼了地毯。
他沒有低頭去看,視線始終沒有從紙面上移開,讀完了一遍,又從頭讀了一遍,最後把報紙放下來,指節在桌面上頓了一下。
才開口對秘書說了一句:“拍電報,告訴國內,我們在這裡的所有東西,從今天起都不作數了。”
格奈森瑙號指揮官被絞死的照片和俘虜赤身遊街的報道,在傍晚被送到四方館街意志國公使館的桌面上。
意志國公使看完那張照片之後沒有摔東西,他站著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內室,門關上了,一直到天黑都沒有再走出來。
深夜時分,朱爾典以四方館街的名義發了一封電報:“被俘人員遭受羞辱性處置,我方要求立即停止此種行為,並將剩餘被俘人員移交中立國託管。此電為正式外交照會,已獲四國共同確認。”
電報發出去之後朱爾典坐在書房裡沒有離開。他面前放著那封電報稿的抄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