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勝在官道一側的田埂上找到那條被踩倒的莊稼痕跡之後，沿著它走了大約百步，蹲在一條幹涸的水渠邊上看了一會兒渠底的腳印。
腳印的方向是朝南的，排列整齊，沒有跑動的跡象。
他站起來沿著水渠走了大約一里路，在一處拐角處看到了兩個人，背靠著渠壁蹲坐著，穿著舊式軍服，聽到腳步聲也沒有抬頭。
孫德勝站在水渠邊緣問了一句哪個部分的，那兩個人中的一個抬起頭說了一句王鎮守的。
孫德勝又問還有多少人，那人說沒了，都散了。他們自己從水渠裡爬上來，蹲在路邊等著被帶走。
太陽繼續往西移，光線拉長了田埂上的影子。
田野間偶爾還能看到零散的人影在移動，有人走幾步就停下來，有人蹲在路邊長時間沒有動彈，像是已經跑不動了，只能等後面的人趕上來收走他們。
孫德勝沿著官道又走了大約一里多路，在路邊一處廢棄的曬穀場旁邊停了下來。
曬穀場邊緣堆著幾捆稻草，稻草捆旁邊蹲著五個人，穿著便服，沒有武器，其中一個人蹲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把鐮刀。
孫德勝走過去問了一句你們是什麼人，那個人抬起頭說了一句我們是種地的，不是兵。
孫德勝說那你們把鐮刀放下，那五個人依次把鐮刀放在曬穀場的地面上，站起來排成一列，跟著孫德勝派來的兩個士兵走了。
其中那個帶頭的人走到半路回頭看了一眼曬穀場上放著的那把鐮刀，又轉回頭繼續往前走了。
沿途還有零散的潰兵在走，有的赤著腳，有的肩上搭著一件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舊外套，有人在路邊坐下來就不想再站起來了，被後面趕上來計程車兵拉起來推著往前走。
孫德勝沒有讓人追，只是讓隊伍繼續往前走，把那些還留在路邊的人自然收攏起來。
有人從田埂上繞過去想躲開搜尋範圍，走到半路又自己停住了，站在田野中間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蹲了下來。
孫德勝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沒有停，那人蹲了一會兒，自己站了起來，跟在隊伍後面走了。
傍晚之前，孫德勝收到了各連報上來的搜捕人數彙總，一共三百多人，其中大半是穿便服的農民兵，只有幾十個穿舊式軍服的。
孫德勝把數字記在本子上，又沿著官道往前走了大約兩里路，在一處岔路口停住腳步，往兩側看了一眼。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岔道兩側的樹影正在變濃，風也小了。他站了一會兒，沒有繼續往前走，轉身往回走。
劉秀才在岔路上被攔住了。他沿著岔道走了大約七里路，手裡拎著一隻布袋，布袋裡裝著那捲用布裹好的《春秋》。
他在一條土路與田埂交匯的十字路口停下來，正在辨認方向，田埂側面走出來兩個灰色軍服計程車兵。
他們是孫德勝派出去的搜尋隊，孫德勝的命令是“看到劉秀才就帶回來”。
兩個士兵沒有拔槍，也沒有加快腳步，一前一後走到他面前。
其中一個伸手把他手裡的布袋接過來，翻看了一下布袋裡的東西，又把布袋還給了他，說了一句：“跟我們走。”
劉秀才站在原地沒有動，過了幾秒，他轉身朝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條岔路延伸進暮色，光線已經開始變暗了，視線邊緣的輪廓正在逐段模糊。
他轉回頭，跟著兩個士兵走了。
他被帶回了孫德勝的駐地，沒有單獨關押，和其他舊軍服俘虜關在一起，蹲在臨時圍欄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