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城小樓的燈亮了一整夜。沈楓站在地圖前，目光從奉天的圈移到山海關那道橫線，又沿著鐵路線一路向北延伸到棒子國邊境。
趙振國站在門口等著，過了好一會兒，沈楓把手從地圖上拿開：“讓騎兵師北上。另外，讓馮指揮官把轟炸機準備好。炸鐵路，從棒子國方向進入奉天的所有鐵路線段全部覆蓋。
騎兵師負責地面拆鐵軌，飛機負責從空中往下壓。兩條線一起推，先斷了他們的糧再說。”
趙振國轉身下樓去發電報了。四封電報先後發出。
第一封發往騎兵師駐地，命令其連夜北上，沿鐵路線展開破壞作業。
第二封發往南苑馮指揮官，令其天亮之後出動六架Ju 86轟炸機，掛實彈，沿奉天以北鐵路線飛行，重點轟炸東瀛人後方的物資集結點和列車編組站。
第三封發給第四師，命令其完成山海關防線佈設之後向外延伸偵察範圍。
最後一封發給孫德勝，讓他加快返回津城的速度，不做休整直接北上。
騎兵師從燕京南面駐地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五千八百人列成四列縱隊，馬蹄裹了布，隊伍貼著莊稼地邊緣沿著官道向北移動。
天光從灰白變成淺亮的時候，隊伍前方的視野盡頭出現了一道暗色的橫線，那是鐵路。
與此同時，南苑機場的跑道上，六架Ju 86轟炸機正在掛彈，螺旋槳開始轉動，第一架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後面五架依次啟動，排成兩列縱隊飛向北方。
天亮之後，津城和燕京的幾家報紙陸續出了號外。
最先出來的是津城碼頭附近的一家小報，通欄標題寫著“東瀛趁辮子軍內亂，兵入東北”。
報童抱著報紙在街面上跑，聲音沿著石階一路滾到巷口：“東瀛入侵！奉天告急！看號外！”
燕京的幾家報紙在稍晚的時候也出了號外，有一家標題更直接，寫著“東瀛入侵，奉天告急”。
津城碼頭旁邊的茶館裡，坐了幾個起早的人。
一個穿灰布短衫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張剛買的號外，把上面的字念給裡面的人聽。
唸到“東瀛趁辮子軍內亂，兵入東北”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把“兵入東北”四個字念重了半拍，然後繼續往下念：“前鋒已抵奉天城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坐在靠門口的一箇中年人把茶碗往桌上一擱，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重響：“塔嘛的，趁火打劫的溝東西，趁著咱們自己家裡亂，他們倒先動起來了，手伸得比誰都快。”
靠裡的位置上坐著兩個人，一人面前放著半碗茶，始終沒有接話，只是聽著門口的人唸完那頁報紙，把碗裡的茶喝完了，站起來把茶錢壓在碗底，轉身走了出去。
角落裡一個穿舊棉袍的老頭一直沒有動，等那幾個人都散了，他才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低聲說了一句：“東瀛人這步棋走了很多年了，早就想動手了，這次不過是找了個由頭。”
遠在南邊，天色剛亮透不久，孫文遠的馬車就已經停在了粵省東瀛領事館門口。
他在車上坐了片刻，把外套的領口扣好，然後下了車，沒有帶隨從，沒有帶翻譯，自己推開了領事館的鐵門。
鐵門的合頁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在門廳裡站定，目光掃了一圈牆上的掛畫和桌上的陳設，然後看向從裡間走出來的穿西裝的東瀛人。開口說了一句：“我要見你們領事。”
那人看了他一眼，說領事外出公幹了，有什麼話可以轉達。
孫文遠沒有停頓：“你告訴他，東瀛國出兵大夏東北的事，我已經知道了。革命黨不承認東瀛國在大夏領土上的任何軍事行動。
如果東瀛人不停止增兵，不撤出奉天外圍，革命黨將在明天向國際社會公開此事，包括具體的出兵時間。兵力和越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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