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奉天破口奉天城裡的糧價漲了三倍之後，城門口開始有人蹲著不走了。
最先蹲下來的是一批穿短衫的年輕人，一蹲就是一整天，也不說話，就那麼蹲著，看著城門方向。
到第三天晚上，有人把鋪蓋卷帶了過來，靠著牆根放下，感覺離城門近一點，心裡更安全一些。
劉德盛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蹲下來，也和他們蹲在了一塊兒，往城門方向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了。
他回到辦公室之後對副官說，城門不能開，誰來了都不開。副官問東瀛人來了也不開，他說不開，開了就什麼都沒了。
副官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劉德盛抬手打斷他，說：“你別勸我，我不想聽。”
糧鋪被封了兩家之後，糧價還是那個價，但米鋪門口排著的隊伍越來越長。
一個老頭彎著腰排在最前面，手裡的布袋空著，袋口用繩扎著。他轉過來對排在身後的人說今天只買半升，要留著錢買明天的。
後面的人沒有接話，只是把空碗又往前端了端。
隊伍中間一箇中年婦人拎著一隻鐵皮水桶站在人群裡，桶裡什麼都沒有裝，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糧鋪。
糧鋪掌櫃把米倒進布袋裡的時候，老頭把布袋口紮緊，抱在懷裡，貼著胸口的位置，沒有急著離開，又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往巷子裡走。
當天夜裡，劉德盛坐在辦公室裡，東瀛人的信擺在桌面上，沈楓的回電壓在桌角。
東瀛人叫他開門，說開了門保他平安，給他留地留糧，他還能繼續當他的團長。
沈楓叫他別開，說補給會送到，但送到的日期沒寫，會不會送到這件事本身就不確定。
他坐在燈下，把兩封信來回看了好幾遍，誰的話都不可信。
他不想開門，因為開了門東瀛人會進來佔他的地盤；他也不想硬扛，因為硬扛下去城破了他什麼都沒有。
他把兩封信摺好放進了抽屜，沒有鎖。抽屜開著一條縫。
城裡的米鋪在第四天下午關了兩家，掌櫃把門板合上，用鐵鏈從外面鎖死了。
排隊的人站在門口沒有散，有人伸手推了一下門板，推不動，有人蹲在門檻上坐了下來，在門檻上坐了很久。
一個賣布的在街邊坐了一天，天黑前把剩下的布料卷好，捆在板車上，推著車出城，在城門洞被守城的攔了下來。
他把車停在路邊，坐在車板上等到天黑，也沒有等到城門開啟的訊息，又把車推回了巷子裡。
劉德盛從辦公室視窗看到了他的車在巷口拐彎，看到他把布料從車上卸下來一捆一捆地抱進屋裡，看到他把車板靠牆立好，然後窗戶的視線就被屋簷擋住了。
他關上窗戶，坐回辦公桌前，忽然想起自己家裡還存著半倉糧食，那是去年入冬前自己悄悄囤的，沒讓任何人知道。
他媳婦問過他囤那些糧食幹什麼，他說留著過年用，其實沒打算過年用。
現在他想起那半倉糧食，心裡踏實了一點，覺得就算城真破了，他也有東西能撐著跑。
翻城牆逃跑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劉德盛第一次聽說有人翻牆跑了的時候，站在城門口發了一會兒愣，沒有下令追。
第二次有人翻牆摔斷了腿，被抬回來扔在柴房裡，他去看了一眼，站在柴房門口看了裡面那個人的臉，沒有找大夫來，也沒有讓人給他換藥，轉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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