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側身貼著牆根向前挪了幾步,在那扇半倒的木板旁邊停住,喊了一聲:“出來。”
木板後面沒有回應。他又喊了一聲:“出來,不殺你。”木板後面響起一聲輕微的移動聲,有人往牆根退了半步,衣料刮過牆面。
連長沒有等第三遍,抬腳把木板踹倒了。木板倒下的同時,他看清了後面蹲著三個小櫃子,兩個蹲在牆角,一個靠在牆面上,槍擱在腿邊,手指沒有搭在扳機上。
其中一個在木板倒下時猛地站了起來,手伸向放在腿邊的槍,動作剛起了一半,連長已經扣了扳機。
子彈打中他的胸口,他往後撞在牆上,順著牆滑坐下去,手還保持著伸向槍的方向,沒有觸到槍托。
另外兩個櫃子蹲著沒有動,一個在連長槍口轉向他之前就把手舉過了頭頂,另一個低頭看著剛才倒下的人。
槍聲從巷子裡傳了出去。騎兵軍官從後面趕上來,看了一眼牆角那個正在滑落的人,又看了一眼蹲著的兩個俘虜,把槍收起來,對連長說了一句:“後面還有沒有?”
連長說:“不知道。”他側身繞過那扇倒下的木板,往支巷深處走了幾步,又停住,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後走回來:“沒有了。”
騎兵軍官讓兩個人把俘虜帶走,其他人跟上,繼續往前。
主街中段有人在清理殘骸。連長從巷口走出來的時候,身上沾了一層灰。
他把槍重新端好,看了一眼主街方向正在收攏的俘虜,沒有停步,轉身走向下一個巷口。
騎兵軍官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之後問了一句:“你一直在奉天駐防?”連長應了一聲:“駐過幾年。”
軍官問:“那劉德盛你認識?”連長說:“認識。”軍官沒有問下一個問題,兩人繼續朝前走。
騎兵師在控制主街之後分出了四支追擊小隊,沿城外官道分四個方向追擊逃散的東瀛士兵。
第一隊沿北面官道追出大約六里地,在一條岔路口追上了十幾個正在向南跑的東瀛櫃子散兵。
第二隊沿西面追出大約八里地,在一片莊稼地邊緣發現了正在分散移動的散兵。第三隊沿東南方向追出十里,在一片乾涸的河溝裡發現了一批正在沿溝底移動的人。
第四隊沿正南方向追出十二里,在官道轉彎處追上了一批正在試圖重新整隊的散兵。
追擊持續到傍晚,四支小隊陸續返回城門,帶回來的俘虜加上主街上收攏的,總數已超六百人。
連長帶著騎兵小隊掃完了最後一條巷子。
他從巷口走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主街上多點了燈,火把插在牆根底下的鐵環裡,火光被風壓著,朝同一側傾斜,在牆面上投出一道道平行的暗影。
俘虜蹲在主街北端,繩索從佇列中段依次穿過,已經安靜下來了。
連長在一個火把下面站住,把槍靠在牆根,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幹餅,掰了一半遞給了身後那個兵。
兩人靠著牆根蹲下來吃餅,沒有說話。火把的光照在他們側臉上,在身後的牆上投出兩個緊挨著的暗色輪廓。
那個士兵吃了幾口餅,忽然說到:“連長,咱們是不是算活下來了。”連長嚼了兩口餅,嗯了一聲。
一個騎兵從他身邊經過,說了一句:“巷子都清完了。”連長說:“清完了。”
那個騎兵沒有停,繼續往前走,馬蹄聲在街面上逐漸遠了。
連長蹲在牆根底下,吃完了那塊餅,把餅渣從膝蓋上拍掉,然後站起來,把槍重新扛回肩上,側過頭對那個兵說了一句:“走吧。”
那個兵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兩人沿著牆根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